宋时冲信刃点点头,自己依然不入座,而是在旁边角落站着,观察着正在进行下一步流程的简维安。
阿努比斯会监控这里的一切,但管理局的老规矩,ai分析归ai分析,人类必须同时做出自己的判断。
信刃虽然很新,但接受的训练和最后的成绩都是实打实的,他从一开始的紧张很快进入状态,开始了和简维安的一问一答。
“我需要您回顾重生前这个时间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无论大小,请全部说出来。您可以不用开口,用想的就可以,我是读心者。”信刃按照规章一个字也不差的说,“请从208年开始吧。”
简维安乍一听这个问题以为信刃和宋时疯了,但听到只用想,他就试了试。
结果比想象中快得多,一旦按年回忆前世,他发现自己想起来的事情不是很多。
这个多是和他知道的、真正发生过的事情相比,其实每一天都有很多小事发生,但这些比如戴胜突然开始乳糖不耐受,安尼想要剃光头之类的事情,在他回忆的时候极少出现,他更多在想什么月份出了什么任务,什么时候脱离战场,什么时候和贝拉——
他停下思绪,信刃眨眨眼:
“您继续就好,”他真诚地说,“这些内容很正常的。”
简维安:……
宋时在旁边笑出声,她走过来,拿起空了一半的水壶,将简维安面前的水杯注满,看着他大口喝完才开口:
“你以为我们这些读心者每天都在听什么啊?”
她突然岔开话题,简维安松了口气,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有点疑惑自己为什么很累。
宋时翻了个白眼,两脚很不客气地搭上桌面,这个动静打断了简维安的思索,她大声说:
“百分之八十的人每天在想的内容不是‘天啊我怎么还不发财’、‘老板和有钱人死光光吧’,就是‘真想//操//我旁边的人’和‘他扔子真大肯定被有钱人包养了’;毫无营养,毫无内涵,好像人类进化出脑子就是为了把禽兽的思维具象化。”
吃、喝、性、成功、财富,恨和嫉妒的比例远远大于爱与幸福。
“不过从进化上讲,后者的确没有前者能给人向前的动力。”
宋时发完牢骚,简维安也缓过来了,他又喝了口水,找回刚才的思路:
“刚才说到……211年9月的军服重新设计,设计师来自、来自——”
简维安把嘴闭上了,他眼前的杯子出现重影,嗯,他什么时候开始喝水的?
“我,”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这是我第几次听你发这番牢骚了?”
宋时伸手解开领口的口子,面无表情:
“第二十九次。”
这已经是第二十九次审讯了,简维安再也支撑不住,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他坚持问出来:
“为什么……”
无人应答。
信刃是最好的伪装,他天真、真诚,所有的意图都直白显示在明面上,这让简维安忽略了,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一遍遍重复这个真诚的过程。
简维安睡了很短又很长的一觉。
再次醒来,他还在原地的椅子上,对面的宋时和信刃与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我真的睡了吗?”他低头揉着眉心,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不累了,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
他抬头:“你们俩是真的吗?”
信刃一副拿不准是不是该点头的样子,宋时叹口气:
“你知道的吧,就因为你这么会装,所以审讯你才需要这么麻烦。”
简维安笑笑:“继续?”
宋时:“刚才追问你是为了通过重复来尽可能靠近真相,这个环节已经结束了。按照管理局规定,我再次对您表示感谢,您提供的所有细节都对管理局意义重大,多谢您的贡献,上校。”
简维安嗯了声:“这贡献能换点什么?”
“一句感谢,我刚已经说过了。”
宋时接着说道:“你现在已经通过了前两轮测试,管理局批准对你开放基础权限,”她顿了顿,“你之前提的条件我们可以办到,但需要你用更多东西来换。”
简维安又笑了:“我不是已经被你们掏空了吗?”
宋时沉重叹气:“你心知肚明,我们从来没有问过你的死亡具体情况,还有,凌一。”
简维安:“或许你们问了,只是消除了我的记忆,现在只是又来重复一遍。”
他没有放松盯着信刃的神情,这个很容易看懂的读心者此刻流露出疲倦和被冤枉的不满。
简维安稍微放下心。
“我们确认了你的真实性,接下来,我希望你能将信任交付给管理局。”宋时一口气说完,“简中校,我们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对您保持尊重。”
这其实……是真的。
简维安很清楚军方的“审讯”如果认真起来该是什么样子,神经药物、入侵大脑,还有各种表面看不出来但能让最坚强的人直接拉出来的酷刑。
这些手段管理局肯定有,但是她们保持克制,没有用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简维安直接了当地问,“异位而处,如果有重要情报在一个人的脑袋里,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会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