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衿衿没说话,朝他递了递她攥紧的拳头。
于是,周奕扬朝她摊开掌心。
她的拳头在他的掌心上放开,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掉了下来。
周奕扬低头,见一张叠好的纸条在他的掌心里。他疑惑地将那纸条打开,只见那纸条里写着一串号码,附带一行字:
请给我来电,佟衿衿。
周奕扬蓦地抬头,喊道:“同学,这不是我的东西!”
可眼前哪还有人呢?那红发的女孩早已跑远了。
*
暮色四合,在晚风轻拂下,周奕扬和苏星遥说起这件事。
听完后,苏星遥停下脚步看着他,忍俊不禁。
“怎么了?”周奕扬一脸认真地发问。
突然,作恶的心思涌上心头,她抬起手蹂躏起他的脸,又摸又掐:“那你最后怎么办?”
他轻轻抓住她的手腕,扬起明朗的笑容:“最后我把纸条上交给门卫了。万一是谁掉的,肯定会回来拿吧?”
听完他的回答,苏星遥不可思议地注视着他一阵,发现他的神色是这么的认真,这么的理所当然,又这么的无辜。顿时,她笑得前俯后仰。
“你笑什么?”他一边给她顺气儿,一边追问她。
可无论如何,她都只顾着笑,不回答。
*
又风平浪静地度过了一段时间。
课间,体育委员走到周奕扬跟前,支支吾吾:“扬,最后一节体育课,能帮我收器材吗?”
最后一节课体育课,周奕扬将同学们借用的器材都收好推回器材室,体育老师又拉着他让他帮忙清点器材,一边埋怨着大家借用器材却一点都不爱惜,一边看上去颇为通情达理地嘱咐他:
“你清点登记完就赶紧回家吧!”
周奕扬盯着那一长串的表格,又看看架子上堆着的都浮了一层灰的运动器材,只好让苏星遥先走了。
体育老师离开后,他一人在器材室里清点着。
正值放学时分,外面传来学生嬉闹的声音。夕阳斜斜透过窗户打进来,头顶仅一盏白炽灯忽闪忽闪地亮着。
器材室四壁是灰色的水泥墙,墙上只有一扇小窗,窗户常年不开,装着防盗的铁丝网,墙的右上角,排气扇无力地摇晃着。
常年不通风,器材室空气凝滞,灰尘在斜光中缓缓沉浮,呼吸里带着陈年橡胶与铁锈的浊味。
不知怎的,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周奕扬感到不舒服,只想赶紧清点完离开。
突然,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一开始,周奕扬并没有留意,这种陈年仓库,有些虫子之类的生物也并不稀奇。但后来,他竟隐隐约约听到一阵脚步声。
其实,他怕鬼。
他动作顿住,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却什么都没听到。
窗外放学的学生渐行渐远,热闹渐渐熄下,周奕扬突然感觉周遭都寂静起来,只余下诡异的氛围在器材室里打转。
他打了个寒战,一边安慰自己不要吓自己,一边加快了清点的速度。
越往深处走,货架越显拥挤。他从架子上抱起几个篮球,空心铁架的缝隙透出后面另一条黑暗的走道。他专注清点,低头记录数字。
“嗨——”一道幽幽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货架另一侧传来。
周奕扬猛地抬头。
一张脸正从铁架空隙间直勾勾地探出来——红发,眼睛盯着他,笑容诡异。
他吓了一跳,猛地连连后退几步,身后的货架一一倒了,器材滚落一地,发出震耳的响声。
好一会儿,周奕扬才缓过神来,佟衿衿和他一起扶起倒塌的架子和散落的器材,尴尬地道歉。
周奕扬被吓得脸都黑了,只顾着捡器材,任凭佟衿衿如何解释,都不说一句话。
将器材一一收拾好,清点好,周奕扬将登记本放回原位,窗外,浓墨般的黑夜已铺展开。周奕扬转身准备离开。
他停到那道墨绿的铁门前,握着门把手,扭动。
那道生锈的铁门毫无反应。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于是,他加大力道,但依旧纹丝不动。急躁在他心头蔓延开来,他转身看向佟衿衿,终于开口:“你关的门?”
佟衿衿拨浪鼓般晃着脑袋。
周奕扬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随后,抬眸看她,缓缓吐出一句话:
“门打不开了。”
闻言,佟衿衿连忙跑过去,对着门锁把手又摇又晃又拉又拽。
半晌,伴随着“咔嚓——”一声,佟衿衿呆愣地转过身,朝周奕扬讪笑一下。手里,正握着被她掰下来的门把手。
这下门是彻底打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