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捉猎物、让猎物臣服的过程越困难,征服的刹那,才会带来更多的愉悦感。
那个背影顿了顿。
过了好一会儿,江叙舟才吝啬地转过来小半个脸,堪称无懈可击地笑了笑 :“比起这个,我觉得你更该关心关心自己。如今魔族十二席位的大半都握在我手中,如果你无法提供更多价值,交易只能到此为止,到那时——”
江叙舟表情很快归于冰冷,居高临下地吐出几个字:“你等死吧。”
说完,他推开烬千灯就打算离开,却发现往日一推就走的人此刻如石像一般沉重,这才蹙眉抬头看向烬千灯的脸。
顿时一怔。
只见那张原本完全称得上俊朗的脸上,竟带上极其诡异的笑容。随着嘴角牵起的弧度竟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那笑几乎要裂到耳根后,狰狞而惊悚。
仿佛听不见江叙舟的话,烬千灯微笑着又重复一遍:“沈墟知道你取他金丹,是为了给我吗?”
江叙舟这才察觉不对。
他果断放弃从烬千灯处索要答案,转身去推那扇诡谲的门。谁知来时一推就开来的门如同被焊死,再要用力,身后又传来一阵拉力,把他带入一个熟悉的拥抱。
他仰起头,顿时呼吸一滞。
沈墟的脸。
江叙舟拼命提醒自己那是烬千灯,可那张脸上,连眉毛扬起的弧度都如此熟悉。
很快他的意识越来越恍惚,眼前一会儿是无涯渡中,沈墟臭着脸质问他为什么偷烧自己的书;一会儿又是深不见底的黑渊中,烬千灯一遍遍用最痛苦的方式从他身上取血。
记忆开闸放水,洪流般向江叙舟席卷而来。
——他想起来了。
想起无涯渡的大火,以及魔域中一个个生不如死的夜晚。长老、仇敌、还有烬千灯,他们一个个在江叙舟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疤痕,只为了他身上属于沈墟那半颗金丹中残存的血脉灵力。
在生与死的边界中,江叙舟一次次掐着掌心,把自己的灵魂从虚无中打捞出来。
而此时此刻,那张脸仍在不断重复:“沈墟知道你取他金丹,是为了给烬千灯吗?”
“沈墟知道你和烬千灯合作,杀光魔族高层,就是为了对付他自己的族人和家乡吗?”
“沈墟知道,掌教临死前都还在责备你屠了无涯渡吗?”
几乎放弃般的,江叙舟已经要放任自己滑入虚无了。
直到又一句——
“沈墟知道你会在某些时刻,把烬千灯错认成他吗?”
江叙舟猝然惊醒。
他浑身被跗骨之蛆一般的窒息感缠绕,心脏跳得像要逃离胸腔,不得不躺在原地艰难地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江叙舟摆脱那种恐怖的痛楚,捂着心脏茫然地坐起。
差点又跌坐下去。
一只手从另一旁横出,及时扶住了他,江叙舟却像见鬼一样,脱力般又往后退了两步。
那是沈墟的脸。
江叙舟惊魂未定。
所以是沈墟,还是烬千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