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不住放声激道:“藏头匿尾,使些旁门左道的伎俩,算什么本事?”
江朔风淡淡应道:“好的。”
他主修本就非武斗,更何况眼下还没趁手的武器,赤手空拳还要装出势均力敌、酣畅淋漓的打斗样子,实在太过为难他。
但时间过得差不多了,江朔风落定身形,长鞭如游蛇长驱而至,直逼面门之际,于指尖翻飞的阵印结成。
阵印落地的刹那,如火花哔啵炸响,漫天灵丝瞬间显形,自空至地次第亮起,流光交织纵横,层叠灵压席卷开来,笼罩整座台面。
灵压束缚的范围缩紧,直至将云华笼压于方寸之间,江朔风缓步走近,面上无甚表情,俯视满脸愤恨强撑的云华。
云华扬声斥骂:“不过是下三滥的伎俩,你当这是真本事?有种堂堂正正再与我对打,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江朔风没理会他的激将,出声问道:“被你敬为汉子,是什么很贵的东西吗?”
“至于下三滥的伎俩。”江朔风抛回矛头,再将手中灵线收紧,直到云华面色发青,眼中的恨意加深。
江朔风这才温温和和的笑了笑:“方才若我不得破境,由你支使生路,你的亮堂伎俩,可会留我半分体面?”
“况且,谁是这一切混乱与争端的引子,你不会更清楚吗?”
“你住嘴!”云华怒喝,混沌之中,有什么莫名的东西被戳破了,倘若是生为承受供奉祀拜的仙灵精怪,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掠夺与嗜杀,纵|欲与忮恨,他和阿姊习得的一切,是如此得心应手与理所应当。
毕竟天地如此广阔,物产如此丰饶,哪怕时刻承受着阴晴不定的暴虐,思及此,微弱的动摇便转瞬即逝。
云华只是冷笑:“你又何来清高,不过依附异类妖族,哪来处境指摘我,不,不对——”
电光火石间,忽略的细节重现脑海,或许是无身可依而长处幽微,云华不可置信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随即被虚张声势的轻蔑,压抑许久的愤懑所取代。
云华垂下脖颈,迸裂的伤口中,流淌出浑浊的绿色汁液,江朔风静静等待着,等待云华自比困兽,如镰螳伏地跃起。
自己再用灵线拧断他的脖颈。
温殊玉抱膝坐着,台上一会闹一会静,一会又没了声响,狐狸百无聊赖拨动灵线,就见一道沾满绿色汁液的东西放大。
那东西快出残影,冲破如茧包裹的灵线,带着玉石俱焚的愤恨扑杀而至。
还没逼近狐狸面门,身躯就已吧唧落地,落在距离禁界线外的咫尺之遥,随即被追逐而至丝线吞没。
江朔风朝满脸疑惑的狐狸眨巴了下眼,暗示再等一会,而后将手中灵丝收紧。
烙刻浮华生命与灵力的气息,随绿液流淌而弥漫台下,这场面的绿液若换做鲜血,算得上直观的残忍。
但台下观者芸芸,无人言语,毕竟争锋台上争锋事,负伤亡败皆勿论。
止戈钟高悬塔楼,仰面可见,但如此迫然场面之下,没人有闲心介入他人因果恩怨。
江朔风不动声色扫视台下,似要纵手放出最后一击的瞬间。
奔促的止戈钟声恰时响起。
台下众人次第避让错开,江朔风抬眼看向台下来者,是个束发高挑的蓝衣女修,女子面容柔婉中带着英气,一个箭步跃上争锋台面。
女修颔首作揖,是北境那地的礼仪,礼毕后率先开口道:“在下林姓,名绾月,这位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江朔风点点头,松下指尖桎梏,失去灵丝缠缚的云华顿时瘫滚在地,林绾月正要上前检查状况,却被江朔风抬手拦下。
江朔风看了她半会,虽然发自内心,但他还是咽下“林道友真是心善”这句容易生出歧义的感慨,只温和平静地摇了摇头。
江朔风朝狐狸比了个手势,温殊玉顿时心领神会,“好诶”一声,乐颠颠地高高抛起纳物灵网,找准时机,狐狸手爪大方一放。
纳物灵网悬空消解,里边兜着的神秘物什,囫囵显出形影,众人移目看去,只听咕咚一声重物坠地。
腐软的皮革,肿胀的胸腔,塌陷的头颅,肉泥与脏器堆垒成尸山,裸露出蜡白的嶙峋的人体或妖类骨骼,尸山下腥臭的血水滴淌,与迸溅的绿色汁液全然混合。
像是胃里还未消化完毕的食物残渣。
没了灵力遮掩压制,腐臭场面暴露无遗,练武场上争锋台下四面哑声失语,林绾月眉间皱起,脸色凝重,场面一时陷入哑然的僵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