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细瘦却有力的手从下方环住贺执。
那双手给了一个向上的力,将贺执抬离水面。
空气重新涌入鼻腔。
贺执恍惚地睁开眼。
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直愣愣地对上苏笛的眼睛。
苏笛脸上淌着水,湿漉漉的,发丝一绺一绺贴在脸颊上。
领口的家居服被淋湿,透着下面肌肤的颜色。
苏笛手里抱着猫,举到自己面前。
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灿烂地笑了起来。
带着水珠的脸微微发亮,脸上的表情更加生动。
贺执几乎移不开视线。
“我知道给你取什么名字了。”
“就叫,点点,怎么样?”
苏笛笑着说。
-
呜呜呜——
吹风机启动,轰鸣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很快没两秒钟又停止。
苏笛关掉吹风机,试探着看着自己家猫问:“点点?害怕吗?”
贺执沉默。
他一个正常在人类社会长大的成年男性,怕吹风机就有鬼了。
可他来不及思考这些,只是依旧低着头。
贺执如今五味杂陈。
主要原因有三。
第一,他好像真的变成一只猫了。
不是梦。
第二,他的主人,好巧不巧,就是讨厌他的主持人苏笛。
第三。
贺执低着头撇开眼。
有点难以启齿。
“点点?”苏笛问。
苏笛看它挺冷静,应该是不怕。
苏笛放下心,重新打开吹风机。
呜——
苏笛伸长手,把吹风机离得远远的
尾端轻柔的风吹在贺执湿漉漉的毛身上。
贺执看着自己站着的沙发。
有点,尴尬。
第三个原因。
点点,是贺执的小名。
苏笛毫无意识,大肆喊着自己家猫的名字:“点点你真棒!”
吹风机声音响,很多猫都怕,苏笛照顾过的几只朋友家的猫也不例外。
“你怎么这么聪明呀点点。”自以为开出了绝世聪明猫,苏笛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
聪明猫就是要大力表扬的!
和喜出望外的苏笛相反,贺执
苏笛每喊一次“点点”,贺执心里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很怪。
贺执已经很久没听过别人这么叫他了。
点点这个小名,是他母亲姜明女士亲自取的。
据说是贺执生下来的时候,长得很秀气,姜女士一时母爱泛滥,被自己儿子看似可爱的外貌诓骗,取了这个软萌的名字。
这个名字一直叫到贺执六岁。
六岁的贺执就已经超龄拥有了良好的自我认知和管理意识。
明明身高才刚够得到桌子,就绷着个脸义正言辞地对他妈姜女士说:“以后不要用这个名字叫我。”
姜女士天都塌了。
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她意识到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贺执这小孩从小就独立有主见,看上去未来大概率不用被啃老。
坏消息是,自己儿子和她理想中可爱贴心的小宝贝毫无关系。
甚至相去甚远。
姜女士因此无数次咬牙。
怎么当初生的就不是个闺女!
“点点你怎么这么乖呀,这么好呀。”苏笛沉浸在点点不怕风筒的意外中,嘴上无意识地念叨着。
仿佛刚才莫名其妙跳水盆的不是自己家猫。
贺执瞄了一眼专心给自己吹毛的苏笛。
苏笛明明自己也被水溅了一身,头发都还是湿的,湿哒哒落在肩前。
可她应该是怕猫感冒,来不及收拾自己就来给猫吹毛了。
算了。
贺执对自己说。
点点就点点吧。
怪就怪点点这名实在太大众了。
在猫狗里的重名率也高得可怕。
苏笛给自己的猫取这名,大概率也纯是巧合。
没必要联想那么多。
贺执敛下眼皮。
客厅内一阵安静,只有风筒的呜呜声。
所以,到底要怎么回去?
贺执正想着,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基地里一群男的,碍于贺执的要求肯按时洗澡都谢天谢地了,更别说香味。
贺执回头。
女孩表层晾干的头发偶尔被风筒吹起,撩痒似的从他面前掠过。
贺执的鼻子不自觉动了动。
发丝上散发着淡淡的铃兰花香味。
女孩青葱般的手指落在背上,带着体温,陷进毛里,前后抚摸,力道很轻。
痒痒的。
甚至有点舒服。
见猫正看着自己,苏笛笑笑:“怎么?”
贺执转回头。
没什么。
只是感觉,一直对他没好脸色的苏笛,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着他笑,居然是发生在这样的情况下。
贺执心里冷哼一声。
要是让苏笛知道自己最心疼的猫儿子皮下是她讨厌的选手,不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
感觉手底的毛差不多都吹干,苏笛收回手。
温热的触感离开。
猫忽然感觉背上凉飕飕的。
苏笛关上吹风机。
“行了。”苏笛说,“本来没想着那么快给你洗澡的,怎么自己跳水里了。”
“要不是你看着还挺淡定的,我都怕你应激了。”苏笛指指猫鼻子。
“算啦,下次别跳了,会感冒的哦。”苏笛最后叮嘱一句,开始给自己吹头。
吹完,苏笛似乎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一道紧闭的房门前。
“对了,”她煞有介事道:“我想起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和你交代。”
虽然猫听不懂,但不影响她自言自语。
贺执闻言,抬头朝苏笛身后看去。
“家里已经封好窗了,你在笼子里待几天,出来之后哪都能去。”
“但是,”苏笛板着脸,甚至有些紧张:“只有这间卧室。”
“绝对不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