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贺执在这的第一天就意识到,苏笛只会对着猫这个壳子下的他笑脸相迎。
而他贺执本人,则是那个苏笛连看一眼都要瞬间沉默的存在。
想到这,贺执又沉默着动了动,作势要跳下去。
苏笛注意到怀里的猫想挣脱出去的动作,及时蹲下身子松开手。
“对不起对不起,抱太久让你不舒服了吧。”苏笛语气里带着歉意。
可橘猫一落地,又是头也不回地就要走。
猫咪温暖的体温和毛茸茸的触感还残留在手上,可苏笛能感受那股暖烘烘的感觉正在慢慢流失。
苏笛看着橘猫越来越远,刚抱过猫的手也越来越冷。
有些怅然若失。
她忽然想起来,小时候也是,生病的小孩都黏母亲,她喜欢抱着严惟芳,妇女结实有肉感的手臂让人很安心。
严惟芳的也会撩起刘海,轻轻抚摸苏笛的额头。
她的手掌很大,并不细腻,甚至带着常年劳动的粗粝,但苏笛很喜欢。
妈妈的手下,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很快,严惟芳又要出去工作,收回了抚摸苏笛的的那双大手。
小时候的苏笛虽然难过,但始终是咬着嘴唇忍着不说。
她不想让妈妈为难。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已经长大成人的苏笛,却好像忍不了了。
生病带来的那股虚弱和脆弱持续不断涌上心头,愈演愈烈。
终于破壳而出。
“点点!”
苏笛忍不住开口。
她看着橘猫远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橘猫却仿若未闻。
他已经到了猫爬架第一层,抬起爪子就要往上跳。
想也知道,猫不可能听懂她说的话。
可苏笛心里就是莫名有种期待。
说不定,点点就能对她的话有点感觉呢?
苏笛看着沙发的对角线处,往猫爬架上跳的猫。
女孩的声音说。
“能下来陪陪我吗?点点?”
“我只要一会就好。”
窗外,景色一片寂寥。
寒潮的时候,街道上都没有什么人,车也少了很多,像一座孤城。
苏笛说完那些话之后,客厅又回归了一片宁静,就像窗外无人的道路一般。
没有任何能够回应她期待的迹象。
希望一只猫能听懂,果然是奢望。
苏笛缓缓低下了头。
她忘了,其实她完全可以像其他养猫的人一样,直接把猫抱回自己腿上。
但她从来不会,也想不到去做勉强别人的事。
即便这个别人,只是她捡的一只流浪猫。
苏笛静静地,一个人又坐回沙发上。
她为自己重新裹上毯子,整个人蜷缩在里面。
沙发顶,喃喃自语道:“上海的冬天,真的好冷啊……”
似乎是头顶的退热贴发挥了作用,混沌得像浆糊般的脑子也清明了些。
本来难受得根本都睡不着的苏笛甚至升起一股困意。
但她依然没睡着,只是缩在毯子里一动不动,安静地闭着眼睛,仍保持着一股意识。
那股意识天马行空,从第一次作为主持人站上LPL的舞台,到在路边捡到点点,到她每次面对贺执时的百般纠结。
再到第一次在决赛舞台上采访,强烈的灯光照在舞台上,光芒耀眼,连台下的观众都不甚清晰。
世界上仿佛只有她和贺执两个人。
过了一会,就在苏笛都马上要睡着的时候——
又听见了那股窸窣的声音。
?
苏笛一个激灵。
却依旧没睁开眼。
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整个人藏在毯子下,只有一只手从毯子侧面露了出来。
然后,她感觉露出的那只手旁边的沙发表面,微微下陷。
又过了一会,苏笛的手腕,被一条热乎乎、毛茸茸的东西轻轻巧巧地圈住了。
手臂内侧的皮肤很薄,都能看到下面的血管,苏笛平常撩一下都觉得痒。
现在,那块敏感的肌肤正被绒绒的触感整个覆盖住。
那里的热量,似乎透过薄薄的皮肤,传到了血管,然后迅速顺着血液,传遍全身。
苏笛听到自己的心怦怦,怦怦,怦怦。
跳个不停。
-
坐在苏笛身边沙发上的那一秒,贺执觉得不是苏笛病了,是自己病了。
病的部位还是他在职业赛场上以理智决策出名的脑子。
且不说他到底为什么要来。
重要的事,苏笛看上去都快睡了,根本注意不到发生了什么。
她就算再伤心难受,现在弥补也来不及了。
但是,当看到苏笛伸出毯子的那只手的时候,贺执眼皮跳了跳。
鬼使神差地做了一个古怪的行为。
橘猫动了动尾巴,轻轻圈住了那根细伶伶的手腕。
圈住那根手臂的时候,贺执才发现,原来这个女孩,真的很瘦。
正当贺执不自觉想收紧尾巴,把那细瘦的手臂圈得更紧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从鼻腔发出来的轻笑。
听得贺执后脊骨一阵酥麻。
还没等贺执搞明白女孩是什么时候醒的,女孩已经低头把额头轻轻抵在橘猫的鼻尖上。
说出口的话带着浓浓的鼻音。
“谢谢你。”
贺执的大脑还一片空白,苏笛的手掌动了动,回转过来。
随后,轻轻握住了他的尾巴尖,
抚弄了一下上面的毛。
贺执瞪大眼睛,全身的毛都炸开。
“点点。”
他听见女孩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