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它究竟是谁?
不属于夏琳与田中才的第三方,除了普通游客和圣殿以外还会有谁存在?织梦者密修会?哪家大公司?还是政府?
不、不对。
这几个组织都不是。「零日」对她猜测的“不是这艘船上的人”十分惊讶,尽管它的话不太可信,但如果它表现出来的在意不是假象,那么这个猜测极大可能是正确的。
可如果真是这样,就说明那条船上根本没有第三方势力,它不在那条船上!
但这样一来,根本说不通「零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艘轮船上。
“我明白了。”
席朔的意识忽然清醒,她知道为什么「零日」会出现在这里了!那句“不是这艘船上的人”,重点根本不在于“船上”,而在于“人”!「零日」惊讶的,是她准确猜出了它曾经根本不是人这件事!
“你明白什么了?”「零日」的头颅从她脚下“呼”地窜升,几乎就要贴到她的鼻尖。那张脸上尽显病态的兴奋,“快告诉我!快告诉我!是不是猜中了?是不是?”
席朔抬起眼,那一瞬间,她周身的气息陡然发生改变。原本紧绷的戒备、愤怒的燃烧尽数释放,变成一种冰冷到几乎是神性的洞彻。
“你该死了。”她说。
「零日」瞳孔猛缩。它甚至来不及反应,席朔的双手已然抬起,掌心向天。
这片海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般咆哮,乌云如墨水倾覆,雷光撕裂天穹,暴雨如铁锭般砸落。邮轮在骤然掀起的狂风巨浪中剧烈倾斜,像是一片被扯落在海面的落叶。
海面之下,缠斗的夏琳与恶鬼被狂暴的水流狠狠冲散。
恶鬼嘶吼着稳住身形,再度扑向夏琳:“别想逃!”
“我要你偿命!”夏琳的火焰在海水中明明灭灭,却依旧迎上。
“哗啦——”
又一道巨浪轰然拍落,将二鬼一同掀出海面。
夏琳却在破水的刹那僵住了。
灯塔不见了。
白光、码头、海岸线……全部消失在暴雨和怒涛的帷幕之后。整艘船彻底迷失在茫茫风暴中央。
“啊……啊啊啊——!”
夏琳愤怒至极,下颌发出“咔吧”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脱臼般向下垂落,嘴角的皮肤和肌肉如同被无形的双手从两侧狠狠撕开,一直裂到耳根。整个下半张脸都被她的口腔占据,内里暴露出因紧绷而痉挛的血红筋肉纤维,上面还挂着黏稠拉丝的黑红色唾液。
超越听觉的尖啸从她嘴里迸出,下一刻,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从船体的各处浮现。
是六千个亡魂。
小鬼们如同归巢的鸦群,接连涌入她洞开的口腔,全部没入。
她垂下头,再抬起时,眼白已经爬满血丝,彻底染成猩红。
“死!”
她张口,一记蓝绿色光焰的剧烫火球从腹腔深处喷射而出,瞬间熔穿半座船舱,朝恶鬼轰去。
恶鬼甚至来不及闪躲,便被火焰彻底吞没。几秒间,一捧焦黑灰烬在暴雨中顺着水流流向海里,再无痕迹。
夏琳抬起头,望向半空中悬浮着的席朔,对方正和那片诡异的黑色浪花无声对峙。
她不再耽误,浑身蓝紫色火焰顿起,蒸发了周身的雨水,整个人就像火箭一般冲天出去。
“休想破坏我的航线——!!”夏琳的声线混合了无数哭嚎的鬼啸,高温焰流直扑席朔。
席朔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一道无形屏障在焰流前方展开,任夏琳如何冲撞,都纹丝不动。
“夏琳,放弃吧,你永远都抵达不了对岸。”席朔声音穿透雨幕。
“放弃?”夏琳眼眶里的血色几乎就要滴落,“那六千条人命怎么办?我们就该死?”
「零日」在一旁煽风点火:“夏琳,别听她的!打断她!不然我们都得困死在这里!”
说完,黑色浪涛应声掀起百米之高,如同巨掌般即将打在席朔身上。
夏琳咬牙,双手积聚出更加恐怖的火球,与黑浪一同砸向那莹白的屏障。
“轰——!!”
但撞击只让屏障轻微一颤,席朔立在中央,目光穿透雨帘,坚定地落在夏琳的血色双眼当中。
“夏琳,你是当初的神经学家,对吗?”
夏琳面容扭曲:“是又如何?”
“在你死前,”席朔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可闻,“你是否……接触过更高维的存在?”
她顿了顿,雨滴在她周身悬停。
“或者说,你是否,听见过神的声音?”
“你!”夏琳脸色骤变,“你是圣殿的人?!”
席朔缓缓摇头,目光中带着怜悯。
“我不是,但我知道你为什么被困在这里。”
“夏琳,你从神明那里得到了恐怖的东西,”她的目光转移到「零日」身上,“它困住了你的意识,让你蛰伏在田中才的噩梦里,阴差阳错之下,田中才启动了这艘邮轮,你得以重新清醒。”
“什么?”夏琳怒吼,“你的意思是,造成这一切是因为我自己!?”
席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紧紧盯着脸上露出惊恐的「零日」,声音平静无波:“我已经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了,所以,接下来,请你彻底滚回你的世界!”
头顶之上,一个庞然巨物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