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网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鲜网小说网 > 明月清风我 > 第59章 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

第59章 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这一日午后,赵锦绵坐在书案前翻了半晌的旧档,直看得眼底泛起细密的酸涩,便顺势和衣侧躺到了书房靠窗的矮榻上。

这处正是顾清斛平日里夜夜栖身的软榻。榻面虽不宽敞却被垫得极其绵软,铺盖皆是上乘的云锦,针脚细密绵软,不见半分硌人的粗糙。可见顾清斛这人若非在北境那种只能就着冷月咽风沙的绝境里,骨子里终究还是浸润着世家公子的精致与风流的。

身子刚陷进软绵绵的锦被里,侧脸堪堪压上隐枕,鼻尖便毫无防备地撞入了一缕极其熟悉的气息。

是凛冽的雪松木香。

这味道像是被方寸之地的锦缎悉数锁住了,稍一靠近便丝丝绕绕地将人裹挟。赵锦绵的胸口猝不及防地泛起一阵绵密的酸涩。他向来是习惯了单枪匹马在不见天日的深渊里握刀夜行的,看惯了生死离散,对这种名为相思的绵密折磨实在生涩得很。他甚至都没能立刻分辨出这种心口发紧的酸楚究竟缘起何处,更无从知晓顾清斛平日里温水煮青蛙的阳谋,早在这日复一日的纵容里将他彻底烹熟了。

恰在此时“喵呜”一声娇唤,梨花不知何时也跟着跃上了榻,拖着毛茸茸的尾巴凑近,亲昵地用湿漉漉的小鼻头去蹭赵锦绵的鼻尖,随即便踩着软垫拱来拱去,试图在沾满雪松香的枕畔和赵锦绵的颈窝之间寻个最舒坦的暖坑卧下。

往日里顾清斛没少因为这只猫争风吃醋,赵锦绵也总是毫无底线地纵着梨花。可今日,他却忽地伸出手,将胖乎乎的梨花从枕边捞了出来,力道极轻地安置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一人一猫在榻上大眼瞪小眼。赵锦绵撇开视线,掩耳盗铃般地拢了拢袖口。

他并非不喜狸奴亲近,只是隐秘地近乎偏执地觉得,若是让这小毛团在枕头上蹭来蹭去,迟早会将枕畔残存的雪松木香蹭得干干净净。他自己都未曾发觉这份难得的偏心,竟这般不讲道理地越过了一向得宠的猫儿,偏给了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是教平日里总爱拈酸吃醋的顾小侯爷瞧见这一幕,知晓自己竟在一只狸奴面前得了这般隐秘的偏爱,怕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算算日子,顾清斛此刻也该抵达燕州了。接下来的破局之势,全凭他亲手去掀。

赵锦绵仰面看着书房承尘上的暗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推演起北境的局势。顾清斛临行前虽然未曾将布局和盘托出,但以赵锦绵对那人的了解,加之当初去乌衣巷前递给小舅舅的那几封加急密函,他已然将顾清斛的心思猜了个十之八九。

那绝不是几封简单的求援信,而是顾清斛在料定自己会失去自由前,给北境提前布下的一道以退为进的三层杀阵。

第一层军令是摆在明面上的,只为压住顾家旧部那股“忠心坏事”的本能。信中言明:若朝中派新将接管北境,顾家军不得明面抗命,须依制交接;但凡新将有临阵调兵、夜袭追击之令,皆由新将自行决断并报后营备案;各营务必以守城护粮为先,绝不可越俎代庖替上官抢功。

顾清斛太清楚自己麾下那帮将领的脾性,主帅一旦下狱,他们定会拼死替沈浅安兜底,生怕丢了边关、坏了顾家名声。但这恰恰不行。若是窟窿全被补平,京城只会以为沈浅安也能守边。这层军令就是要顾家军收起泛滥的忠心,让新上任的沈浅安自己去咽下烂泥扶不上墙的恶果。

第二层,则是夹带给闫玦疏等绝对心腹的暗语。不许演败,却也不许替沈家擦屁股——小城可退,主隘不可失;沈浅安若要轻进送死,勿强拦,若他开口求援,则勿要迟到太过;一切以保住民命与主城为底线。

顾清斛从来不是拿百姓性命做筹码的赌徒。他要的是北境在这场党争中“流血却不断气”。他要让沈浅安捅出天大的篓子,让京城高坐明堂的权贵们发慌,让天子彻底看清沈氏的不堪大用,从而不得不亲手砸碎枷锁请他顾清斛出山救火。

至于那第三层,则是连纸笔都无需落下的、纯粹武将之间的惺惺相惜。名将之间总有着脱离朝堂的惺惺相惜。胡塔木一眼便识破了顾家军退居二线的异常,又探得顾清斛含冤下狱的风声,这位骨子里纯粹的草原狼王瞬间怒了——根本不屑于从沈浅安这等废物手里白捡战功,反倒会因着对宿敌顾清斛的敬重与对草包的轻蔑彻底被激怒。于是胡塔木的弯刀只会挥得更狠,用最残忍的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撕碎沈浅安的防线。这看似凶煞的敌寇,反倒在无形中,成了将顾清斛重新推回主帅之位的最强助力。

顺着顾清斛的影子想下去,卧在榻上的赵锦绵忽然毫无来由地记起一桩旧事。

入宴怀侯府一年有余,他自己办过生辰,可似乎从未见府中为顾清斛摆过半分庆生的筵席。昔日齐怀恩递给他在崇祈寺替他俩合八字的签笺时,虽是做戏的假生辰,他也只是嗤笑着草草瞥过一眼,却分明记住了顾清斛的生辰便是在九月。如今九月已过,侯府上下竟无人提及。

待到午后转醒,赵锦绵唤来肆秋,状似无意地随口问了此事。肆秋听罢先是一愣,挠了挠头,似是早已对这不成文的规矩习以为常,经由赵锦绵提起才觉出些许唏嘘:“殿下有所不知。当年侯爷降生时,太夫人正陪着老侯爷在边关拒敌。那场仗打得惨烈,太夫人惊了胎气,生产时大出血,一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险些没救回来。”

肆秋眼底泛起些许涩意,摇了摇头:“所以打侯爷记事起,便再也不肯过生辰了。”

赵锦绵静立在窗边微微颔首,眸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动容。

难怪苏婼宛与顾清斛之间,有着别家高门大户里罕见的亲厚与通透。母亲生死一线诞下的血脉,儿子知恩至孝、反哺情深。这才是真真正正、毫无保留的一家人。

这等血浓于水的牵绊,于满是算计的天家而言,何其奢侈,又何其珍贵。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