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回去吧,早点休息。”
.
凌霜阳看着陆清窈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她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愧疚。
她并没有对陆清窈说出全部的事情经过。
十年前,因为陆清安伤重,最后一天,她并没有在城墙上陪着陆旸,而是在家照顾陆清安。
陆旸自己想与申国共存亡,但并没有要求家人也陪着他一起去死。之前凌霜阳还顾着一双儿女,那么现在,陆清安若是伤重不治,她也会下去陪他们。至少在地下,他们一家人可以团聚。
乾国兵卒闯进来时,考虑到陆清安,她没有抵抗。但她和陆清安决不会成为陆旸的把柄与软肋。
她不知道陆旸是不是还活着。若是活着……她早已在嘴里藏了一包毒药。
乾国兵卒不算为难她,只捆缚了她的双手,将她带到院中。
院子中间站了两人,是两个女子。一名女子身穿常服,静静伫立。
凌霜阳不是读书人,想不出太多词形容。第一眼见到这女子,脑中便冒出来气度不凡这几个字。
仅站在那里,这女子的气势便比申国国君更甚。凌霜阳不用猜,便知这女子是谁。是乾国文帝。
另一名女子身穿铠甲,站在文帝身后。看似随意一站,但凌霜阳一眼看出,那是一个不管发生什么都能第一时间将文帝护住的位置。
兵卒押着凌霜阳跪下。
“陆破暝没死。”盛瑾率先开口。
虽早有心里准备,但凌霜阳心里依然一惊,能阻止陆旸的,这世上也没几个人。她面上不显,只是用力挺直脊背:“乾国国君此番前来,是想让我劝陆旸归降?”
盛瑾眼中划过一抹欣赏:“我不是为了陆破暝来的。凌霜阳,我是为了你来的。”
“为了我?”
“可有字?”
凌霜阳猜不透盛瑾的用意,她沉默片刻才回道:“岳明,凌岳明。”这是她父亲给她起的字,只是很少用得上。
“好名字。”盛瑾往前走了一步。
她身后的女子拦住了她,似是想说她来。盛瑾摆了摆手,对那女子说:“摧锋,不要紧。”
盛瑾将凌霜阳扶了起来,让人将她绳子解开。
“岳明,我确是为了你而来。我麾下禁军还差一名统领,你可有意?”
凌霜阳是真的惊讶,她没想到,乾国文帝亲自前来招揽的是她,而非陆旸。乾国之前,世道对女子多有苛刻,她虽从小武艺卓绝,也随父兄上阵杀敌,却也碍于女子之身,仅得国君几句褒奖。
遇到陆旸,也是她的幸运。陆旸从未要求她在家相夫教子,反而与之前父兄一致,愿意让她留在沙场。在军中,她的威望仅次于陆旸,除了名义上的将军头衔,她能做的其实与陆旸无异。
盛瑾的话让凌霜阳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也可以名正言顺地率领一支军队?但是想到陆旸,她眼睛里的光又黯淡下去,陆旸不会归降的。夫妻多年,她与陆旸,感情一向很好,她很了解陆旸。
“多谢国君好意,只是……”
“岳明,你只须回答我愿意或不愿意。”
盛瑾的话语十分平静,却让凌霜阳心头一跳。但她仍然顶着盛瑾的威压,咬牙开口问道:“愿意怎样?不愿意又怎样?”
“你若愿意,陆破暝不会有事。你若不愿,我不会养虎为患。”
凌霜阳听懂了盛瑾话中的意思。
她再问:“前日,我一双儿女为人所擒,身受重伤。请问国君,是否为乾国所为。”
凌霜阳死死盯着盛瑾两人,见两人眼中都露出惊讶之意,对这件事显然并不知情,她微松一口气。
盛瑾沉吟半晌,回道:“这事我属实不知。我能向你保证,这件事并非我与盛瑜所为,我与盛瑜从未下过这样的命令,也决不会对稚童下手。但我也无法保证一定不是我乾国之人所为,你若有所怀疑,我让摧锋陪着你亲自查。”
“好。”
“你还有什么疑问?”
凌霜阳张了张口,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我?”
盛瑾微微一笑:“岳明,你有这个价值。我缺人,很缺,特别是能力强的女子。”
“只有足够多的女子站上这高位,以后才能有更多的女子与我一起共建乾国的未来。”
“所以,岳明,你愿意与我一起吗?”
盛瑾站在阳光下,朝凌霜阳伸出一只手。
阳光有些刺眼,凌霜阳看不清楚面前所站之人的神情,但她仿佛被蛊惑般,将手递了过去。
“你放心,不出七日,陆破暝便会归降。你的孩子我会让安排人医治,不会让他们出事。”
.
盛瑾确实没有骗她,不出七日陆旸便归降乾国。只是她没想到,对陆旸来说,竟是这般惨烈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