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马车停在陆清窈面前。一辆陆家的,一辆英国公府的。
陆清窈未搭理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两人,与三七上了陆家自家的马车,未等陆清安上车,便关上车门,直接让车夫走了。
她在下楼路上便想过,现在是在京城的闹市中,若是大白天就有杀手来杀她,那也枉叫京城了。而且,她刚接手差事,甚至什么都没做,那幕后之人想必也不会如此沉不住气。若真沉不住气,那更好,幕后之人范围便更小了。
车夫向跟在后面上不了车的陆清安告了一声罪,扬手挥鞭,驾着马车往前行去,留下陆清安和苏昭两人面面相觑。
“上去吧,”苏昭先反应过来,他又不能真的把陆清安丢这,只能无奈对着他说,“再不快点,就真追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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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设在北市。北市商贾云集,各地来往人多,为更好处理各类讼狱案件、邻里纠纷等,京兆府便设在了此处。
从南市向北直行,过了邑河,便是北市。再次看到布告栏前围着的一团团人,比起之前的好奇,陆清窈心中所感也与之前有所不同。没想到,一月过去,她已从旁观者变成其中的一员。
后方一辆马车驶过,陆清窈放下窗帷。很快,行进中的马车晃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平稳,车门外先是响起敲门声,随即传来苏昭的声音。
“陆大夫,快到京兆府了,让我与你说下京兆府尹,可否?”
陆清窈示意三七去开门。
车门打开的瞬间,两个人挤了进来。原本宽敞的马车车厢瞬间拥挤了起来。
“窈窈,兄长我错了,”在陆清窈说话前,陆清安率先开口道歉,神情中颇有些可怜和委屈,“不管怎样,你不能不理我,不能再丢下我。”
苏昭自忖没有陆清安的厚脸皮,做不来这等表情,只能低声下气地向陆清窈道歉。
陆清窈没接他们的茬,向苏昭说道:“麻烦你说说京兆府尹。”
“京兆府尹姓卢,他是一个很妙的人,”苏昭敛下心神,斟酌着字句介绍这位府尹,“他是那种看起来很好说话,对谁都笑眯眯的,看着谁也不得罪。但真遇着事,最铁面无私的就是他,谁都没法在他手里讨到好。若说这京城中的纨绔或勋贵最怕的是谁,那必定是卢府尹。真犯到他手里,那必定是要脱层皮的。”
“听说当年安阳伯便是栽在这个府尹手上?”陆清安问道,“我虽在边关,却也听过卢府尹的事迹。”
“是。安阳伯曾是陛下近侍,在战场上替陛下挡过几次流矢,最严重一次,险些丧命。于陛下而言,也算是救命之恩了。那次之后,安阳伯便不再上战场,陛下念其有功,让他在京中安享富贵。只是这人闲下来,难免就会生出些事端。
“圣人与陛下立国之初,便严禁私圈土地。但安阳伯年纪大了,又仗着对陛下有救命之恩,做事就有些不顾忌。但他也清楚,这事没法在圣人眼皮子底下干,就离远些干。那时我朝刚定都邑京,他又仗着名头,被圈地的百姓也被他吓唬到了,不敢揭露。
“当时恰值卢府尹上任,巡查京兆府各属县,这事便被他撞上了。安阳伯原想仗着身份将这事压下来,但卢府尹不吃那一套,这事就捅到了圣人面前。原本圣人念在他以往功绩面上,褫夺他爵位,并处仗刑,令他还田并补偿百姓。但卢府尹查出安阳伯在私圈土地之时曾害死过人,这事便不能善了了。”
说话间,马车已到了京兆府的府衙门口。
陆清窈下了马车,见府衙门口围了一群人,很是热闹。
她走近了,看到一群人都拎着篮子,篮子里有装着蛋,也有装着菜,还有装着瓜果的。他们正与府衙内的吏员们拉扯。他们想将篮子往吏员手上放,吏员使劲推拒。
其中有一年轻人,大概是推拒烦了,将篮子往地上一放,便飞快跑了。吏员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他跑远。
苏昭飞身掠起,眨眼间落在那年轻人面前。他问吏员:“多少钱?”
吏员瞥了一眼地上的篮子,大声回道:“五文。”
苏昭掏出五文钱,塞入那年轻人手中。他的力道并非那些吏员们可比,那人推拒不动,只能悻悻然收下,朝府衙方向又作了个揖,这才转身走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放下东西,四散跑开。府吏纷纷追出给钱。
苏昭和陆清安这边也让人一并帮忙。
陆清窈身体还未恢复,只能在一旁待着。她静静看着这一切,眸子里光华流转。
在一阵忙乱之后,府衙门前终于清净了。与苏昭见完礼后,留下一名府吏说话,其他人拿上东西往里走去。
“今天多谢苏世子和陆小将军帮忙,您付了的钱一会儿我让账房结给您。苏世子是来找我们家大人吗?”
“是,有要事找卢府尹。”
“卑职这就让人去通知府尹大人。”
苏昭走到陆清窈身边,向她解释道:“这已是京兆府的常事了,隔三差五便有人来送东西,只是往常不会这么多人一起来。今日怎么这么多人?”
他最后一句话是问那府吏的。
那府吏讪笑道:“卑职也不知为何。也是好久没见过这场景了,一时之间差点出了差错。要是被府尹大人知道我们私自收了百姓东西,必要罚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