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仪……”王芙清紧紧攥着齐盼的袖子,“我们不会出事的,对吧。”
齐盼反握住王芙清的手腕,盯着太监的动作。只听他道:“你就是那个姓齐的昭仪?”
“管你什么事。”
“昭仪如今得皇帝专宠,难道就不怕他日陈美人诞下皇子抢了你的位子?这样,你放过我,我可以来帮你们除掉她。”毕竟有主子的话在先,陈义云连同她腹中的孩子是断不能活过这个上元节的,且如今西门被封,他一个宫门外的人想要动手也麻烦,还不如假借他人之手。
“狭隘!”齐盼气得直将木枝往太监脸上甩,“愚昧!”所幸徐春雨捡到的这根树枝不稀,甚至表面粗粝,至多是因沾了雪的缘故而容易脏手。但再脏她也得握着。
那太监看自己挨了打,一抹脸,没血,倒全是烂泥巴。眼下他脸上的脏泥糊开,好生吓人。“想不到齐昭仪如此大度,怪不得陛下能如此喜欢。”
齐盼径直对着他的嘴猛甩几下,其架势叫王芙清和徐春雨都难以拉住:“大度?你没了那东西,是有多看不惯别人好,是有多讨人嫌啊。怎么?真以为你自己没的那烂东西是你命根子了?可笑。那你命就同你心眼一般又短又小的!”
“那昭仪怕是失望了。”岂料话还未完,齐盼就捧来一捧积雪冲他的脸直直砸下来。一时间,他竟是被雪给糊住了视线。他下意识地拿袖子一擦,谁知竟将原先就在脸上的烂泥巴也糊进了眼睛,更是看不清周遭。只听得一声“跑”,他来不及多想就挣扎爬起,循声追去,谁知脚下就是被齐盼随手丢下的树枝,冷不丁地一绊,朝前摔下去。
齐盼带人沿着皇城墙跑,一路上都大喊着“周昭容”和“陈美人”。
“昭仪,你说她们不会出事吧。”王芙清紧抓着齐盼的袖子,如此才觉得能安心些。
“别胡说。”齐盼心里也没底,只得暗求上天网开一面。她想老天多半是能听见她声音的,不然哪能她说“因祸得福”,就能真让她碰上一“祸”。
“那要真出事了怎么办?”
“那我就拿命赔了。”齐盼也顾不上膝盖疼,生怕那太监追上来,只得咬牙提了劲。
但徐春雨却跑得轻松,甚至还能回头往身后张望:“放心,人还没追来。”
“周昭容!陈美人!”齐盼边喊边张望,却突然暗道不好,连忙急声吩咐,“你们去找她们,要是路上遇到人,叫他们往西门去,我去看住那太监,不能让他跑了。”
“昭仪……”那袖子从自己的手里脱开,王芙清不由一慌。
“走。听昭仪的。”徐春雨二话不说就拉起王芙清往前跑。
然而她的手是摸过那脏木枝的,王芙清的袖子上因而已经多了几道黑印子,不过此时王芙清才顾不上这些,她拉住徐春雨的手,跟着加快了步子,一路叫唤:“有没有人呐!”她眼尖,突然瞥见远处乃至自己脚下有四串相挨着脚印子,她忙拽着徐春雨道,“你快看地上。”
徐春雨定睛一看,又往身后一望,大喜道:“这定然是昭容和陈美人的。一定是。她们没事。”只道她身后的雪已然被几人踩得不见雪白,但身前的那四串脚印子却一路向前,不曾错落。
远远地,她们只听得一阵脚步声。
“是她们!”
“快!”周泱带着陈义云退到一边,赶着一队人催道,“你们快些!可别耽误人!”
带队的杨老七嗓门大,领人走出几步远,仍能听他话语清晰:“放心吧,邵军使直接带人从皇城墙外骑马走的,比我们快得多。”
“不对。”陈义云指着另一边,“她们怎么只有两个人,昭仪呢?”
周泱才好不容易喘口气,眼下又一口气被吊了起来:“你就在这里等着吧。我去问她们。”
陈义云点头:“也好。”但想了想,还是拉住周泱,“等一下。这种时候大家伙在一起才是好的,我们一起?”
齐盼一路都没敢停下,时不时地捂一捂嘴,生怕自己会吐出来。
忽地,她只听那墙外一阵马蹄纷沓,旋即一声马嘶,有人大呵:“把人给我拿下!”
听着外头有人喊叫着“放开我”。
她不住软了腿,得手撑着树才能不让自己彻底倒下。
她也料不到自己不过是碰巧转个身的功夫,隐隐就看见有个人影,王芙清认出那就是给陈义云送过餐食的太监,她这才干了一出“因祸得福”。
耗心耗力的,就这么算是成了?
眼下她没跑、没闹,只觉冻得全身发颤,冷得眼睛发酸,便就这么哭了出来。
得怪这天太冷,将她的一个火热热的心都生生地冻住,道不出是喜还是悲,她仍然止不住地在流着泪。
“齐盼!”
只见有人向她跑过来,可那人是跑不了的。
她大哭着说“你别跑”,怎奈自己却怎么都站不起来,只得由那跑来的人将自己按进他的怀里。
“有人要杀我们……”这是她起初就想好的话,“我们本来逛得好好的,是……是被追来的西门。”
男人的嘴唇太凉,但呼出的气却是热的,似乎是贴到了她的耳垂上,也兴许是蹭了蹭。齐盼禁不住地一颤。
“放心吧。”他轻声道,“大骗子。”
他说,他知道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