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折腾到后半夜,这才发够了酒疯,幸好是使劲了最后一丝力气把月神带回了月宫,否则后果更不堪设想!
月恒昨夜来不及把撒完欢就醉倒的应龙安置好,就先紧急给众仙发了封口通告:“十五日夜,冥界门开,如见异相,请上报太阴宫。”
夜半正是酣眠之时,倒不怕有凡人瞧见,即便是神仙,也有忙碌了一日,躲在自家仙府里休息的,她们瞧见应龙倒是无妨,瞧见自己和应龙在一块儿可就糟了。
神仙们各司其职,做完了手头的工作,清闲无聊的时候也多。
因此,寻欢作乐的方式也就日渐多了起来,对于八卦更是秉持无风不起浪的原则,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而恒月神君之所以极少在众仙面前露面,也不过是因为夜晚工作,白日休息。再加之生性不爱凑热闹,就更不愿意勉强自己去混脸熟找乐子了。
她住在月宫,远离白玉京,算得上偏僻清冷。
一年到头也不会有几个神仙想得起来拜访,最多是每年八月十五办一回月宫宴,请柬的确是都递了的,但并不是每年都能办得热闹。
怪就怪月宫酿比起旁的仙宫玉露,味道还是太寡淡了。司命说,清甜口的酒都是小孩喝的,而天上的这群神仙,小的也有上百岁了。
“不来,我倒乐得清静。”
不巧,最近有一个人总是扰她清静。
不对,是神。
也不对,是龙。
她似乎知道自己月升而作,月落而息,每次都掐好了时间在月亮将落的清晨来。
每天忙完推开门,映入眼帘的熟悉身影不是在朝自己招手,赔个便宜笑脸喊“月神”,就是静静地立在月桂树下,似乎是要卖可怜,等着自己请她喝杯茶吃些点才好。
“就在外头吧,能看见星星。”
桂树的另一侧有张足以容纳四人的石桌,月恒与应龙时常相对而坐,在接受款待之前,应龙总要先献上她四处搜集来的奇珍异宝。
“海珊瑚,做摆件合适。”
“应龙君有心了。”
天然形成的赤色珊瑚在天界也属于稀罕物,更何况眼前的这一棵无论是成色还是尺寸…都太过夸张了些。
“这些小铃铛,是给不认真工作的月兔戴的,这样它们偷闲躲懒,也无处遁藏。”
“应龙君费心了。”
那一夜过后,喜欢应龙君、同时也喜欢溜号的月兔乖乖不再喜欢应龙君了。
仙人长生,月恒本以为无尽寿数带来的即是无尽的孤独,日复一日,多是些无聊的重复。
但应龙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循环,她突然开始期待月亮将落未落的时刻,那难得的闲暇与准时来访之人。
白袍银冠的神君长身玉立,她怀里抱着一捧白里透粉的芍药花,每一朵都开得极好。从芍药花中间漾开的浅淡粉色,像是花神沾了一笔墨在如水的芍药花中晕染而来的。
应龙的本意是,赠之以勺药,愿与其修好。她瞧着月恒出神的模样,生怕她不喜欢芍药花。
怎料月恒接过花,喃喃道:“人间竟又是芍药花开的季节了…”
“月神不曾回人间看看么?”
“神仙思凡下界可是重罪。”月恒垂眸,只顾拨弄着芍药的柔软的花瓣。
应龙见她嘴角含笑,试探道:“一日事毕,月神不妨随我下界看看。此时夜深,万籁俱寂,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赏月没有美酒可不好,应龙特意叮嘱月恒带了两壶月宫桂酿。
她近来游历人间河川,造访各处水域,在东海遇一仙岛。此时正值春日,岛上海棠花开状如粉云,烂漫如烟霞,正是赏月的好去处。
月色静谧,海面波光粼粼,二人于海棠树下相伴而坐,颇有花前月下的意趣。
应龙自知酒量不好,也不敢多饮,但她从前惯不会如此,只是浅浅品了一口便觉心中荡漾。
束发玉冠后的半透纱质发带随着柔和陆风的吹拂而飘起,应龙试图找些话题来给月恒解闷:“在今夜之前,我一直觉得花枝乱颤这个词,很龌龊。”
“为何?”月恒果然好奇。
清甜的桂酿不知是成了润嗓的甘露,还是壮胆的妙药。
应龙的脸颊在酒精作用下微微泛红,她抿唇,带着几分无奈道:“我总在不正经的地方瞧见这个词…许多为了避免露骨的隐晦挪用,会平白无故给这些美好的词添了一层引人遐想的色彩。”
“但我知道,花生在树上也好,直接扎根于泥土也好,花枝随风而动时都很美。”
她望向身侧的月恒,认真道:“女子开怀而笑时,更是美不胜收。”
月恒默然,醉酒状态的应龙她已不是第一次瞧见。
但上一次,月恒没有像这样仔细看过应龙的脸,她浅色的唇因被酒水浸透而显得红润,可最为勾人之处仍是那双天生含情的眸子。
好一个何彼秾矣,华如桃李。
月恒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脸,却又在将近时顿住,改用手背去感受她在酒精作用下发热的双颊。
“应龙君醉了。”她道。
“没有醉。”应龙摇摇头,辩解道:“月神说过,月宫酿是只有小孩喝了才会醉的酒。”
月恒颇无奈地笑:“应龙君正是现今天界最年轻的神君。”
没等应龙找出应对的措辞,月恒又转过头去看海面的月亮,她颇为满足地笑:“我还是头一回这样看海中月影。”
“今夜月色很好。”
月恒的声音极轻快,似乎生怕有人听清似的。
应龙颔首,她抬眸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望着月恒的脸,柔声道:“海中月自是天上月。”
在醉得失去意识之前,应龙只记得月神平日如同清透的琉璃盏一般的浅金色眸子,那时竟像盛满了蓝紫的月光似的,泛着瑰丽的色彩。
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对月神说出下句了,或许是没有,毕竟一切如常,月神对她的态度并未有太多转变。
又或许记忆中那昙花一现的神色,并非幻觉。
“眼前之人,亦是心上之人。”
——然而月神只觉酒后失言,做不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