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霄果然说话算话,午间日头过了就来拽循空。
“来,先和我对练一下,再看问题,你先出手。”少女执着佩剑在身旁挽了个剑花,循空不情不愿地拔出剑来,摆了个架势。
忽地,他发觉清霄的气势变了。
清霄在他面前多是平日那样吊儿郎当、大呼小叫的样子,平时作为大师姐指点其他弟子时不过训两句话,便是真和弟子切磋,循空也断没见过她这般模样。
清霄执剑而立,周身气息并非杀意,却如深潭静水,幽深难测。循空只觉自己仿佛被无形的水流包裹,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更多气力,本能地想要逃离这压力的中心。
雪白的长剑在清霄手中嗡鸣,像是鼓舞士兵的军鼓,少女则气定神闲地闭上双目,坠着的白色流苏剑穗垂在那一动不动,仿佛她周身的空气也一并陷入凝滞。
循空只感觉胸腹一紧,不觉自己竟缓缓挪动步伐,避开与清霄正面交锋。
“你不出手?那我先来。”
随着循空的步伐,清霄睁眼,视线一动,下一瞬便闪电似的出剑,长剑似指尖的延伸,循空后撤一步时,剑锋险些直抵咽喉。
她来真的。循空一惊,旋即侧身抬剑挡住又一击,清霄面上浮现笑意,继续以刺剑步步紧逼。
弓步…左撩…提膝…手上是平斩?然后……
循空颊侧流下一滴冷汗来,清霄的气势太吓人,令他感觉像是在生死边缘行走,一个疏忽便会失足掉下去,但越是急,心中原本自成一套的剑法越被打乱,现下挡住清霄的每一剑都是在依靠本能。
积累在少年心头的恐惧逐渐压倒了他,勉强招架的防御态势也逐渐崩溃,清霄抓住一个漏洞,旋身从循空大开的胸腹踢了进去。
她那一脚不重,循空挨了一下也只是被踹的滚出去了两圈,佩剑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唉……果然你不适合与木人对练。”清霄收剑入鞘,带着复杂的神情走上前去把循空扶起来,又去捡起他的剑,在手中掂了掂:“你没有武学出身,体质莫说体修,我这样的剑修也比你强上几分,虽然与入门时相比强了不少,但对你来说,剑仍是唯一的武器,因此万万不可脱手。”
循空按着被清霄踢到的地方慢慢直起身子,确实没有多痛,也可见他比过去强了,只是刚从清霄那样的攻势中回过神,还是心有余悸:“谢谢师姐指点。”
“你的剑法在打木人时使的流畅,那是因为木人的攻路有迹可循,挨几下也不致命,因此修正的也快些。”
“唰”的一声,清霄的剑又指在了循空脸旁,兵刃尖锐的边缘离皮肤毫厘之差,但凡清霄手上抖一下,都会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但大比上可不是木人或者我在陪练,师弟,往后我只会越发严厉的指导你。”
清霄说的是实话,这次对练只是开端,自此,循空便过上了由清霄指点的日子。丑时晨起锻体,至日出止,此后运气冥想,捋清体内经脉,至辰时止。以此类推,到戌时都被排满了,习武之人睡眠可以冥想替代,这是循空体验过唯一的好处。
计划从明日开始实行,循空当晚就被清霄抓着腾身而起,按在院中的塔楼房顶上冥想了一夜。
“运气是武学之始,运明白了气,自然轻功的底子也有了,就算练不成,身子也会轻快些。”清霄拍拍他的肩膀,循空在清霄身边盘腿而坐,他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和黑漆漆的院落,干脆闭上眼跟着清霄有样学样。
什么都看不见。循空忽地想起伸手不见五指、躯体也不能自如活动的梦魇来。
“眼为人眼,闭目便不能辨四方,因此你要以心代眼,细细感受万物。”清霄似是有感,她的声音在循空身边冷静地响起,助他稳下心神。
循空依言重整心境,徐徐吸气,早春夜里的风拂过面庞,似一只温柔的手,催开满树春花。
清霄见他状态不错,也放下心来进入冥想,师姐弟两个盘腿坐在屋顶,任时间在身旁流淌。
循空从冥想状态中出来时,竟恍若惊梦,他似乎沉静了很长时间,看看夜色,却并没有过去那么久。他看向身边依然在冥想的清霄,静静地抬头望向天上的星子。
“约有半个时辰,已是不错的结果了。”
清霄不知何时也出了冥想,带着笑意问他:“如何?”
“感觉风……很舒服。”循空不好意思地回答,冥想玄之又玄,不似睡眠一般失去对外界的感知,又能缓解身体的疲劳,他过去试过,却不能次次都成功进入状态。
清霄哈哈大笑:“已经很好了!人生于天地之间,自然和这万物都是一样的,蜉蝣仅有一日可活,此间的风却是亘古不歇,人在其中又有什么分别?”
“你且将自己比为偌大天地间的一棵树,体内便是吸取万物之气的脉络,不理清经脉,如何从根须直达叶冠,我这样说,你可听得懂?”
循空点点头,又问:“这也是师父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