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灯笼高高挂,厅中宾客满堂,呼吸间还带着爆竹的味道。娶妻本该是人生一大喜事,但江启文还没来得及感受到什么喜悦之情。
因为,他紧张!
江启文前些日子刚被他父亲魏国公叫去单独谈过,被好好教导了一番。
那日他父亲神神秘秘的掏出一本书来,一脸郑重的交给他。他还当是什么经史子集,正打算细细评阅。结果一翻开,好家伙!江启文突然觉得面上带热。请原谅他这二十多年来只知孔孟诗书,君子之言,哪见过这场面?!
说来这也是由于江家家教颇严,当家的国公夫人可不希望自己儿子还没有个正妻,先来个通房丫头。何况江启文也是个有才学志气的,虽可以靠封荫入朝,却偏要参加科考,正是上进的时候。那些见不得人的书,怎会出现在江启文的面前。
接下来的事江启文还是有些羞于回想。总之,他那日学了很多!
但是这事儿就算纸上谈兵就能明白,终究没试过,一想到马上就要与他的新婚妻子见面,江启文就更加紧张了。
这一紧张,江启文就打算趁着宴会喝酒壮胆。偏来往宾客根本不敢灌他酒,更别说闹洞房了。转了一圈下来,他也就顶多喝个半醉。
有些事,终究要面对,江启文干脆摆脱了众人,一人朝那贴满喜字,燃满红烛的院里走去。那里有他未来要共渡一生的女人。
结果,江启文就正正好的听见,府里那帮丫头片子在他房前说小话。话里话外的都在说着新娘子的不是。这要是让她听见了可怎么好?
江启文这会儿也酒劲上来了,怒气上涌,一脸潮红,大喊一声:“来人!给我把这帮编排主子的奴才,拖出去痛打三十大板!”
可转念一想,今日正是他俩新婚之夜,最是大喜的日子,不管是惊扰了宾客,还是坏了今天的福气都不好。便改口道:“算了,先都关柴房里,等明日再打!”
这屋外的动静,张静娴自然是都听到了。还好她动作快,这会儿早都收拾好,正坐在床边听戏呢。
当年江启文也是这么维护她的。偏偏她觉得这就是心虚的证据,再加上是明日再打,那就更是对她的不重视了。
现在反倒是被江启文这笨拙的维护给甜到。想那些小浪蹄子明日便要因嘴碎遭殃,张静娴就忍笑忍的辛苦。
“吱”一声,有人推门进来了。小心翼翼却又步伐稳重,还带着些许酒的香气。国公府的喜宴自是用的最好的酒,听说还有部分是江启文出生时老国公亲手埋下的。
酒香渐浓,好似带着体温热意,暖融融的有点上头。张静娴不自觉的眯了眼睛,便感觉有人小心的撩起了她的红盖头。
江启文突然不紧张了。面前的女子不过刚及笄之年,微眯着双眼不敢看他。烛光下,一对蝶翼般地眼睫轻颤着,笼下一小片阴影。一双涂了丹蔻的手紧紧拧着帕子。江启文看着都觉得这帕子要被拧抽丝了。
这便是他亲手选的妻子。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确实是他点头同意的。身为夫君,在妻子面前,怎么可以表现出紧张?
江启文沉稳的取来了合衾酒,坐在了大红喜被上。微微皱了皱眉,有点硌?
江启文一扭头,只见他的妻子这会儿帕子拧的更紧了。是刚才教训丫鬟吓到她了吗?怎地他一靠近,她就更紧张了?
这边江启文正疑惑着,张静娴却是忍笑忍得辛苦。前世光顾着生气,紧张,根本没发现她这位看着稳重的夫君,竟有这么可爱的样子。更是没想到她这重来一遭,先遇到的难关不是婆媳争斗,不是继母阴谋,而是怎么在她这位小丈夫面前忍住笑意。
两人喝过合衾酒,张静娴就看着江启文一把掀开被子,然后再默默的把下面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收好。张静娴觉得自己可能被酒气熏晕了头脑,她竟然从江启文收拾东西的背影上感到了一丝委屈?
终是红纱满帐春意闹,良宵一夜,美人垂泪。懒懒卧在床上的张静娴只想评价,昨夜江启文真的很努力!除了开头实在解不开扣子,让她亲自上了之外,一切都很让人满意!
可惜并不能躺太久,新婚第二天,他们夫妇二人需得早早拜见了公婆才是。
轻轻把江启文推醒,叫了丫鬟婆子们伺候。
张静娴穿戴好衣服首饰。看着镜中那梳了妇人头的自己。从今日起,她便不是张家那待字闺中,可以随意横行跋扈的张家大姑娘了,她是这魏国公府的儿媳,江启文的妻。
等江启文也收拾好,两人便一同向正院走去。
刚开了春,雪将将要化,树上却已经有了花苞。昨夜府里虽闹了一晚上,现在酒坛子、鞭炮屑也都已经收拾干净了。府里随处可见的大红绸布,红喜字,红灯笼,还透着新婚的喜气。
正厅里,魏国公与国公夫人已早早坐着等着了,两人皆面容严肃,却又透着一脸喜意。
“儿子启文见过父亲母亲。”江启文弯腰说到。
“儿媳张静娴见过父亲母亲。”张静娴也跟着屈膝。
“坐下吧。”国公夫人矜持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