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区里休息了不到十分钟,两人再度上车,又开了有四十多分钟,抵达云竹的私人游艇。
这次出游主要目的是云竹组建女子乐团的成员面基,因此游艇上还有其他人,作为东道主,云竹的注意力不可能只放她一人身上,上了游艇后,两人交流便少了许多。
陈菲菲也不需要特别照顾。
因为月蕴溪想让鹿呦重拾钢琴梦,有提前拜托她将提前放置在游艇的钢琴调律。
她忙得很。
偶尔,云竹会想起来她,凑过来看她在干嘛。
“感觉……”云竹盯着她拿着扳手调律的手说,“你的手很好用。”
耳朵像被什么蜇了,陈菲菲手一停。
“怎么了?”云竹问,“琴有问题?”
琴没问题,是她有问题,思想有问题。
陈菲菲摇头,是否认,也是甩掉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小提琴家的手应该更好用吧?”
云竹拿了她的止音带缠在手上玩,伸到她手旁边对比,饶有兴致地:“不知道呢,哪天有机会比比。”
哪天?
什么样的机会?
怎么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直女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
“……”
陈菲菲沉默着瞥了眼两人的手。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纤细匀称,比她的要白几个度,指尖透点淡淡的粉。
她想到一句诗,“一双十指玉纤纤,不是风流物不拈。”[1]
这样的一双手,缠着止音带,普普通通的红色尼龙都显得风流有致了。
不像她,小麦色皮肤,瘦骨嶙峋,青筋脉络都清晰分明。
曾有不少客人评价:性张力拉满的一双手。
而后面多会跟一句:不像女人的手。
都不知道究竟是夸,还是贬。
陈菲菲总会在心里吐槽:女人手该是什么样?不是说不要定义女性么。
这会儿倒是见着“标准”的了。
陈菲菲扯掉云竹手上的止音带,用扳手抵着她掌侧缘轻推开,“拿旁边去,碍事儿。”
云竹蜷了一下指尖,收回手问:“你是一毕业就去迷鹿工作了么?”
“做了两年调律工作的,小说看多了,总以为一毕业就能成为行业顶尖,年薪百万。现实教做人,实际是上门给学钢琴的小孩子们调律,刚开始一次只有二三百,还不是每天都能接到单,就被迫成了钢琴销售,再后来,鹿呦开了迷鹿,她缺人,我缺钱,一拍即合。”
“现在呢?”云竹问,“还缺钱么?”
陈菲菲说:“钱这东西,什么时候都缺吧?”
“给你介绍一份高薪酬的兼职,要不要?”
除了初见那回,云竹同她说话的调调总有股懒散的味道。
是以,叫人分不清,话里内容几分真几分假。
陈菲菲也不需要知道是真是假。
因为陈仪身体不好,她根本没有精力去做兼职。
“又是要我去勾引谁谁谁,让她为了我变成恋爱脑,忤逆长辈,无视家规,视金钱与权利为粪土,唯我主义,做我的忠犬小狗——的工作嘛?”陈菲菲拖腔带调地打嘴炮,“事先说明哦,要女的,还要好看的,身材也得好。”
云竹笑一声,被她带偏,“怎么样算好看的、身材好的?”
“你这样的就行。”陈菲菲随口一句,都没抬头看她,腰弯得更低,仔细聆听琴音,低音不饱满,她把扳手往上慢慢地拧。
这让她一头长发自肩头滑落下来,腾不出手,她甩了下头,效果甚微;不过片刻,又滑了下来,落在了云竹伸过来捞的手上。
云竹捋了她的头发别到她耳后,“那你来勾引我试试?”
指尖不可避免地摩挲过耳朵。
一个柔凉,一个滚烫。
“……亲,咱们没有试用服务呢。”陈菲菲直起身,放下手里的工具,随意地抓起头发,“有没有多的牛皮筋?”
她头发抓起的瞬间,起了风,拂过她发后的脖颈,薄薄一层细汗如银粉,簌簌在风里。
云竹嗅到一阵香气,馥郁但柔和的花香,淡却冲的烈性草木气息。
像花草繁茂的辽阔旷野。
云竹捋下自己头发上的递给她。
最简单的黑色头绳,一点装饰都没有。
陈菲菲把发圈接到了手里,将头发扎了起来,“话说,你怎么剪短头发了?”
那股香味时不时被风送到鼻尖萦绕,云竹想到了以前自己那头养了很久的长发,“不好看么?”
“很A。”陈菲菲看她一眼,“你这张脸,剃光头都好看吧。”
云竹扬了扬嘴角,心血来潮地问:“如果不需要勾引,只需要陪着呢?”
“陪谁?”
“陪我。”
陈菲菲抬起头。
云竹斜倚着被她调律到一半的那架钢琴,定定望着她,神色不似在开玩笑。
“你只需要,在我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陪我说话,陪我玩,陪我睡觉。”
可她一开口,那股子没有力气的软劲又让这话显得不真了。
只是开玩笑的话,陈菲菲不介意尺度大点,“哪种睡觉?”
总归都是张口闭口不留痕,假作真时真亦假的鬼把戏。
玩玩而已。
云竹笑问:“可以是哪种?”
“sex partner?”陈菲菲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回正轨,“这种你情我愿的事,谈钱可就变性质了。”
云竹眸光暗下去:“你很有经验?”
陈菲菲耸肩,不置可否,心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把睡觉摘除出去,前面那些倒是可以拟进合同,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给你一个友情价——一口价,五百万。”
“so,是可以在工作性质之外发展成为sex partner的意思是么。”云竹说,“行,我叫人去拟合同。”
陈菲菲愣住,些微的慌乱:“……等等,你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云竹盯她看了片刻,眸光暗下去,唇角提了提:“开玩笑的,你打劫呢,要那么多。”
陈菲菲“嘁”了声,露出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那之后,两人都是这样的状态。
要么不交流,要么就是在人多的时候斗嘴,极少数只有两人在聊天的时候,也是真假掺半,你来我往的拉扯。
一直维持到晚上休息。
游艇只有三间房,每间房两张单人床,而她们一共有七个人。
陈菲菲因为晕船,得到了房间优先选择权,原本她以为会和鹿呦分配在一间。
结果,她陪了一天的小屁孩钟弥哭着嚷着要跟鹿呦一间房。
见鹿呦有点无措,陈菲菲凑过去解围,捂着胸口对钟弥控诉道:“你就这么抛弃我了?”
小孩儿犹豫了几秒,抱着鹿呦的腰,“嗯!”好大一声,小小声地:“下次,下次再陪你哦。”
稀罕!
陈菲菲:“……”
看她石化的样子太可爱,云竹笑得不行,幸灾乐祸地打趣:“我现在要是戳你一下,是不是直接就碎了?”
何止要碎了,天都塌了,她和谁睡啊?!
云竹当真探了手过来,轻轻一戳。
白皙的指尖按压在她小麦色的胳膊上,视觉上肤色差,电流似的触觉,让陈菲菲忍不住抖了一下。
真要碎了一般。
云竹不由蜷回了指尖。
陈菲菲瞪过去一眼:“最差不过是跟你一间房。”
云竹挑眉:“最差?”
陈菲菲“哼”了一声。
“放心不会啦。”小孩安慰她,“竹子是东道主,她得睡沙发的。”
陈菲菲瞟一眼,本来不想笑的,看云竹脸都黑了,嘴角忍不住越扬越高。
紧跟着,又听鹿呦说:“那蕴溪姐姐跟菲菲一间吧。”
陈菲菲眼睛瞬间被点亮,眉飞色舞地对云竹显摆:“不用最差,来最好的了。”
云竹没接话,敛着眉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那之后,云竹和鹿呦她们凑了一桌打麻将,陈菲菲陪钟弥玩了一阵,她晕船晕得厉害,实在撑不住了,塞了颗药进嘴,回房间安详地躺着了。
睡得不是很安稳,无端惊醒,坐起身靠着床头发了会儿愣。
床尾对面墙上插了个小夜灯,晕着很淡的薄黄光,屋里昏昏暗暗的,不知道是几点。
陈菲菲正想拿手机看一眼。
房门“咔哒”一声,被轻轻推开。
顺着声响转头。
进屋的不是月蕴溪,而是云竹。
很奇妙的是,她没有因为出现的人不是自己崇拜的女神而感到失望,甚至没有觉得意外。
仿佛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