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翎是随着大流去到倚澜阁,听到方尽墨与季望泫的争吵的。
他并不知道他们这两年查到些什么,只能从对话中听个大概。
简而言之,断霞岭与魔宫有关,是个危险之地,然而线索指向这里,季望泫执意要亲自过去探虚实,方尽墨严词拒绝。
得到这个信息,燕翎的心中居然是窃喜的。
他正以为自己要孤独的、平淡地毒发身亡,像一个废人,对季望泫再无用处,不会、也不能再掀起任何波澜。
如此盛大一个机会送到了他面前。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季望泫身边的时日太短了,还没来得及为他的志向添砖加瓦,就要像一阵风一样散去。
本就时日无多,这类充满未知的危险任务,是他能够送给季望泫唯一的礼物了。
如果能做他青云直上的梯,哪怕是被他踩在脚下的尸骨,“晏凛”此生才有了意义。
“我会考虑。”季望泫回答他。
不,不……燕翎焦急地双手握成拳,生怕这个机会溜走:“主子,我不怕死,也未必会死,您知道我的能力,我去是最好的选择。”
“也求您,给我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季望泫久久不语。
燕翎抬头才发现他脸色煞白,一时慌了神,什么也顾不上了:“主子,您,您身体不适,中暑了吗?”
他慌忙起身,上前扶住他:“属下送您进去,鸦哥!我……不,你来,我去找十一过来。”
“不必了,”季望泫攥住他的手腕,“扶我进去坐会儿。”
又近满月,此时正是季望泫最虚弱的时候。燕翎暗自懊恼:“对不起,我不该逼您做决定。”
“我去找槐姐领罚。”
屋内凉快许多,乔叔已端了餐食上来:“哎呀呀,公子,要按时吃饭的呀。”
鸦回走到餐桌上给他倒了杯温热的茶水,双手奉上:“主子,先吃点东西。”
“并无大碍,”季望泫摆摆手,示意乔叔不用担心,饮过茶水,扯出一抹笑,“我吃。”
手腕上的凉意让燕翎动弹不得。他走也不是,跪下也不是。
乔叔退出去了,鸦回接过空茶杯,没头没尾地浅叹一句:“主子,您自始自终就没有变过呀。”
坐下后眩晕感下去了,季望泫看也不看他:“鸦四,多大个人,你凑什么热闹?”
再给他端来解暑的绿豆粥,鸦回欠揍地笑了一声,说:“槐姐的鞭子对我来说不痛不痒的,不去白不去。”
“……”季望泫无语,“燕小九,替我踹他。”
“诶,”鸦回退出去几步远,“别介。”
“主子,我是想说,藏雪宫亦是我们的家园,不论您做出什么决定,云水卫在所不辞。”
季望泫:“知道了,退下吧。”
燕翎被他握住手,就像一匹骏马被拴住缰绳,一动不敢动。
掌心被他的体温暖热,季望泫生出一丝杂念,竟觉得跟他肌肤相贴的感觉很不错。
“主子……”燕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虚。
季望泫把他拉到旁边的椅子上,摁着他坐下:“用膳。”
好久违的场景。燕翎第一次被季望泫留下来用膳的时候,还以为是新生,会永恒。
他默不作声地低着头,取了碗筷,陪他用膳。
有个人在旁边,季望泫胃口都要好上一点,吃完了绿豆粥,又吃了好些菜。
吃饱后,他放了筷子,又看燕翎吃了一会。
“不准去。”等他也吃完,季望泫突兀说了一句。
燕翎把餐盘叠好:,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啊?”
季望泫重复:“不准去领罚。”
今日明镜台燃的是荔枝香,带有淡淡的甜。乔叔手巧又能干,上月吃完了的荔枝,壳子便入了香。
燕翎端正坐着,双手放在膝上,闷闷应了一句“嗯”。
他身上的气质变了。季望泫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
“问心”之前,他是明亮又轻盈的,眼中总有一团长明灯似的光芒,光明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