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音的行踪,未必没有被发现。”
他的气色已经好很多了,在暖光下,眼里含着光,一派岁月静好。季望泫欣慰笑开,说:“你说得对。”
“雀音年轻自负,武功虽强,却缺乏阅历,我此番也是要历练他,”季望泫娓娓道,“待他自行尝过因果,便能够成长了。”
季望泫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浇灌法,燕翎满眼敬仰地望着他,说:“主子圣明。”
“属下已经全然无恙了,”燕翎想着方才他说的要与引墨阁的后辈比试,不敢懈怠,“也该回去训练了。”
“无恙了?”季望泫起身,顺手带上窗台的帘子,走到床沿坐下,“可以清算了?”
燕翎略有紧张,跪起来,声线紧绷:“是。”
“好,”季望泫重拾暗红色的戒尺,在他眼前晃了晃,威胁道,“想清楚再说话。”
“属下不敢隐瞒。”
拷问开始于一句似乎无关紧要的问话:“在皇宫生活了几年?”
“八年。属下十岁入宫,受训五年,当差三年。三年当差以还皇上的养育之恩,那之后,他答应放我自由。”
年纪这么小便入了那虎穴龙潭,狗皇帝害人不浅。季望泫心疼地放缓了语气:“那你遇见我,岂不是在更早的时候?”
“我初来藏雪宫确实记忆全失,如今想起来的也不过是破碎的画面,诸多细节已记不太清。不记得见过你,我很抱歉。”
“没关系。”燕翎应了,却不打算多说。
院内的桂花开了,时不时就着秋风,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一两缕,带来甜蜜的清香。
“我杀过人,”燕翎主动坦白,眼中的光芒被幽黑掩盖,“杀过很多很多人,邪恶的、良善的……满手血污。我是他手中没有感情的刀,不能违背皇上的命令。”
“打罚倒是无所谓,我违背一次、犹豫一次,他都要延长我在无影门效命的时间。我太想来到您身边了……我没有办法。”
“主子,我很脏。”燕翎想起那些黑暗的过往,身体下意识微微发起颤,“这样的我,不配待在您身边,不如以命守住燕翎的清白。”
他是黑暗中攀上墙的藤蔓,乌黑狰狞。当他见过云水观的众人,见到雀音和鹭沅,才深深感知到,清风明月合该拂过太阳花,永远照拂不到阴暗角落里的他。
“你不脏。”季望泫抬手托起他的脸颊,“你是一把无辜的刀,是他们脏。”
“我身无长物,实在没什么能够送给您的,”受到他的触碰,燕翎有了抬头的勇气,“唯一能送的,是选择。”
“您千万不要因为我,做出有悖您心的任何决定。”眼中光芒重现,燕翎定定地望着他,“我的性命,算不得任何筹码。因为我甘愿将性命交付于您。”
“好,”季望泫的指腹在他脸颊上轻扫,“我知道你的想法了,容我再考虑。”
燕翎长舒一口气。
“坦诚完,现在该受罚了,”季望泫眼中透出几分狡黠,不怀好意地笑着,“过来,趴在我腿上。”
“?”燕翎不明所以,但听到“受罚”二字,还是照做,挪过去,扭扭捏捏地趴下。
“裤子脱了,”季望泫撩起他的衣摆,“要给你长个教训。”
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燕翎深吸一口气,挣扎道:“属下、属下能去引墨阁领罚吗?”
“不,”季望泫挥了挥手中戒尺,试探力道,加重咬字,“脱了。”
燕翎红着脸,手往下一拉,紧紧闭上眼不愿意面对。
“啪!”
戒尺砸在他的臀峰,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羞耻感在那一处炸开,连同燕翎的心……都要一并炸开了。
他把头埋进臂弯,死死咬着唇。
“数着,”季望泫得寸进尺地要求他,“说我错了。”
燕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主子……”
求饶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这回说什么我都不会饶过你,”季望泫又狠狠抽他一下,“数,不数今天没完了。”
“一……我错了……”
头脑发热发昏,血气上涌,燕翎真觉得今天要羞死在这里了。
他已经二十岁了,还在被主子用调教小孩的方式教训……他没脸在云水观待下去了……
还不如死了……
“想什么?”季望泫不用动脑子都知道他此时此刻会在想什么,逼问一句。
燕翎:“……我错了,主子。”
“嗯?”
“在想……还不如死了……”
“还敢提这个字,是不是要云水卫上下一同来观刑,你才长记性?”季望泫语气骤沉,单手抱着他起身,取来一侧的铜镜,架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抬头,看着。”
“二十三……我错了。”燕翎被迫抬头,看着铜镜中季望泫落下的每一次戒尺,脸红得像初升的红日。
……
“六十七,我错了。”
到了后半程,他渐渐接受了这一事实,语调平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