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气丝丝缕缕,越来越浓,也越来越密,将整个床榻笼罩其中。
终于!
林小软眉头一皱。梦境中的场景,从面前的白茫茫,像被一道剑气直接斩成两半,天地如一张白纸从中间撕开,另一重天地万物扑面而来。
冷!刺骨的冷!
这是林小软第一时间感受到的!
穿着长裙的她,此刻正站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寒风如刀刻斧凿般从她身上刮过去,冻得她浑身直哆嗦。
“梦里也要这么真实吗?”她搓着手臂,瑟瑟发抖,“这么冷……”
等等,梦里她应该可以暗示自己吧!
不冷,都是梦!我不冷!林小软默念几十句后,真的有点效果。
这时,她抬头望去,不远处,有一座看上去破烂不堪的庙宇,孤零零出现在风雪之中。
虽然庙宇看上去,墙角塌了近乎一半,门前石阶也已被厚雪几乎掩埋,但里面隐约有火光,还传来人声。
“应该就是这几个人了吧!”林小软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屏住呼吸。但其实,别人根本看不见她。
那破烂不堪的庙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往里看去,能看到几个寒冬腊月里依旧衣衫单薄的女子,围坐在一堆篝火旁。
姑娘们看上去都很年轻,但每个人脸上却都带着疲惫与彷徨,就像是一路疯狂赶路至此。
“我们就这么跑了,那位公子会怎么样?”一个圆脸的女子红着眼眶,声音发颤。
旁边的小姐妹抓住她的手,“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难道还要回去吗?回去还有活路吗?”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火堆噼里啪啦,映在几位我见犹怜的面庞上。片刻后,几个姑娘都无声落下泪来。
“可是……”圆脸女子咬着唇,眼泪滴落在地,“公子是个好人……”
“好人又怎么样?好人长命吗?我们做过坏事吗?为什么要受到如此待遇?就因为我们是女子,出生时便注定了吗?”
“他们就是让我们死罢了。”
“珠儿说的对,我们不能回去。”
有一个女子抬起头,双目已经泪水浸湿,但语气里却带着决绝,“那位公子是好人,不假,可我们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们若回去,不但救不了那位公子,最多也就是多几个陪葬的罢了。”
“别说了,我心里难受。”靠墙坐着的女子忽然开口,声音都哭哑了,“公子……我想公子也是希望我们好好活下去的。”
公子?
是哪位公子?
林小软找了个角落,听着几人说话,完全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依稀言语间,她们好像是被这个所谓的公子救出来,才得以逃命天涯,但却害得那位公子身陷囹圄。
所以,几人才纠结要不要回去?
恰在这时,庙门突然被风吹开,篝火被一阵寒风吹过。
雪花伴着冷冽的狂风,将那原本就几乎燃尽的火堆彻底熄灭。
火堆熄灭的那一瞬间,林小软下意识也跟着屏住了呼吸,赶紧找个角落躲了起来。
庙内的几个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说话声戛然而止,纷纷伸头往门外看。
靠墙坐着的那个女子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是他们……他们终究还是追来了。”
林小软紧皱眉头,“他们?”
继续看下去。
“怎么办?怎么办呀!”
那几位女子下意识往后退,她们身后的小姐妹个个脸色煞白,嘴唇抖得厉害。
有个稍微年长的大姐姐,事到如今却还是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把几个小姐妹拽向那座半塌的佛像后面。
“快躲起来!都快躲起来。”
林小软在一旁无限叹息,这地方又不大,一览无余。
几人仓皇起身时,什么东西都留在地上,一片凌乱,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她们就蹲在此处嘛!
她们刚藏好,庙外的风雪中,便隐约传来脚步声,而且听声音,不止一个人。
是很多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
出现一个身穿玄色斗篷,身材伟岸的男人,面容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侍从,个个腰悬长剑。
一行人在庙门外停下。
玄衣男人微微侧首,闭着眼睛,似乎在仔细听什么。片刻后,他抬起手,指向里面。“人在里边。”
侍从纷纷踏步而至。
玄衣男人紧随其后,缓缓踏入庙中,目光扫过那堆已经熄灭的火,“火都灭了,光也没了,坚持个什么劲?非要跟城主作对,有什么好处?”
没人回答他的话。
他又说:“城主是好心,照顾你们的家人,供他们吃穿,这辈子都不用愁,只是要你们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都不肯?”
依旧没人说话。
“出来,还需要我请你们?”他的声音不大,却游刃有余。庙内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只有外面的寒风呼呼作响。男人突然大笑起来,声音冰冷,“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拖出来!?”
佛像后面那个圆脸的女孩子,闭着眼睛,拼命捂着嘴,被吓得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
旁边的小姐妹死死攥着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还在拼命地忍!
但已经晚了。
男人身后的一名侍从,已经循声走了过去,一把掀开佛像前那块垂地破布。后面的场景一览无余,这么小的佛像后面怎么可能藏得住这么多人。
众人将她们围在中间,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圈。
“啊——!”那名圆脸的女子被那随从拽着头发拖了出来。
她拼命地挣扎,有个小姐妹冲出来想救她,却被另一人一脚踹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放开她们!”
一位看起来年龄偏长的姑娘此时走了出来,抬起下巴,明明自己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却燃着倔强的火,“你放她们走,我跟你们回去。”
玄衣男人终于拿正眼看她,他慢慢一步一步走近,走到她面前,捏着她的下巴,微微打量。
“倒是有点胆色。”他语气淡淡,“可惜,你们几个,一个都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