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不等楼翎开口，乔伊就要起身离开。

“等会。”

乔伊才不理他呢，切！你让我停我就停？

“你不是秦伊。”

乔伊的脚步顿住了，回头，“你说什么？”

楼翎却不说话了。

乔伊看着楼翎的背影，暗骂了一声之后，还是坐了回去。

乔伊：“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是秦伊，难道你是？”

楼翎也不着急解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乔伊。

乔伊被楼翎的眼神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他刻意地将头转开，不去看那双眼睛。

终于，就在乔伊快忍不住又开口问的时候，楼翎才慢悠悠地开口，“从死在阴暗小巷里的乞丐，到如今江州巡抚夫人的嫡子，这可不是一个家生仆养大的孩子能做到的事情。”

“切！你不行就觉得所有人都不行了？”乔伊不屑一顾，他还以为这人能说出什么话来呢，结果就这？

楼翎没理会乔伊的阴阳怪气，他依旧淡淡道：“本应该是一具躺在洛阳大街阴暗巷子里的一具尸体，却在断气之后的第二天突然出现在大街上，还敢在街上从马车底下抢猫。之后更是直接在街上向别人讨吃的，结果被人传消息到秦府，然后被抓了回去。回去之后非但没有像从前一样任人宰割，还跑了出来。结果正好遇到了伍嬷嬷，还被伍嬷嬷带到了巡抚夫人面前。不到一天，就被巡抚夫人认下，从家生仆庶子成为秦府嫡子。”

乔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调查我？”

“调查？算不上。”楼翎说道：“这些事随便找秦府里的人问一句，谁都会清楚。”

乔伊：“所以呢？”

楼翎：“你以为乔云岚作为一个兵部尚书的嫡女，从小跟在太后身边长大，就单凭你在百祥园哭的那几句就会全心全意认你做她的亲儿子了？你可别忘了，你的死，和那个家生仆的死，跟乔云岚可脱不了干系。”

乔伊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楼翎。

楼翎继续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乔云岚在我把伍嬷嬷送回去的那天晚上，估计就已经有想法了吧。从十年前第一个孩子滑胎再也不能生之后，到现在，乔云岚这十年难道真的就对秦府里发生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吗？你，秦伊，和你生母的处境，她也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乔伊：“所以你想说什么？”

楼翎：“我想说的没什么。只是我能发现你不是秦伊，乔云岚未必没有察觉。可她还是认下了你，你觉得是为什么？”

乔伊：“你管那么多干嘛，我又不是给你当儿子。”

楼翎：“江州这么大，秦家那么多孩子，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乔云岚为什么会偏偏选择你吗？”

乔伊：“你这话说的，那江州那么大，秦家那么多孩子，你又干嘛偏偏要我去做你的伴读？就因为一个匣子和一只烧鸡？”

楼翎：“因为你很聪明。”

“……”

乔伊冷笑了一声：“呵！”

楼翎：“你确实很聪明。”

乔伊：“……我该说什么，谢谢你？”

楼翎：“这倒不用。”

乔伊吐了一口气：“哧！”

不要脸的人他见多了，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像楼翎这么不要脸的。

楼翎：“乔云岚今日来凤鸣寺，想来是昨日就已经收到京城传来的消息了。可她回不去，也不能回去，她只能留在江州。所以必须有人能替她回去一趟，而那个人就是你。”

乔伊：“你放屁。”

楼翎并不理会乔伊的态度，自顾自说道：“说来你若是真的以乔云岚孩子的身份回去，他们也许并不欢迎你。但如果你是以一个世子伴读的身份出现，或许你的处境会好很多。”

乔伊觉得这人简直是在胡说八道，他笑了，是真的笑了，“你是在洗脑我，让我乖乖做你的伴读，然后任由你摆布吗？”

“洗脑？那是什么？”楼翎对这个词有些疑惑，但他并没有纠结于这个词太久。他往门外看了看天色，算了一下时间，然后起身离开，最后只留给了乔伊一句话。

“你该好好重新考虑一下，你和乔云岚之间的关系。毕竟，不出意外，你明天就要被送走了。”

乔伊看着楼翎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无语，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来他这里装深沉，还故作高深来给他讲道理，有病吧，这毛都没长齐呢。小屁孩，真会装。

“真的是莫名其妙！”

*

乔云岚诵经祈福了许久，直到晚膳的时间她才从神佛殿回到禅房。

明环和明华替乔云岚解开了身上的披风。

乔云岚走进禅房里，刚好看见乔伊坐在桌子旁边背书。

“娘！”

听见动静的乔伊回头就看见乔云岚的身影，他开心地站了起来，跑过去抱住了乔云岚。

乔云岚浅笑着摸了摸乔伊的头，“又在用功呢？”

“没有啦，就是在等娘的时候顺便背一下昨日先生布置的作业。”乔伊拉着乔云岚到桌子旁坐下，“娘今天肯定很累了。我给您捏捏肩。”

乔云岚：“你还会这个？”

乔伊：“以前阿母教我的。”

乔云岚不说话了。

乔伊只当乔云岚是累了，也没再说什么，就这么安静地给她捏肩捶背。

“阿乔。”

“嗯？”

“如果娘把你送去世子身边做伴读的话，你会不会怨娘？”

乔伊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有些茫然，“娘……”

乔云岚把乔伊拉到前面，说道：“娘知道你聪明，江州的学堂和书院终究是比不上京城的太学和国子监。也许你在世子身边做伴读，以后若是要考科举入仕，总归是比江州这里好。”

乔伊瘪嘴，眼泪直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了下来，“娘……我会乖乖的，我以后再也不偷懒了，我会好好努力学习的！你不要赶我走，我不想走……”

乔云岚替乔伊擦拭着留下来的眼泪，眼里竟是无奈和疲惫，她其实也不想让乔伊离开的，好不容易能有这么一个孩子，虽然没相处多久，但她是真喜欢乔伊。

但没有办法，她不可能不管京城里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京城早就大变天了。如今太后年高体弱，皇帝性格多疑，房家满门被抄斩流放，太子被幽禁……这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个都和乔家的存亡息息相关。

乔云岚放不下，也不可能放下。

乔云岚抱着乔伊，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娘没有赶你走。只是娘思虑了许久，京城还是最适合你的，无论你今后读书也好，入仕也罢，到底是比在江州待着好上百倍的。”

“娘……我怕……”

乔云岚无奈，可也只能安慰道：“不怕的。世子殿下心善，在太学读书，你也可以跟着在里面长见识。你是娘的孩子，只是去太学读书而已，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娘的孩子。无论你是在江州，还是在京城，娘都一定会护着你的，不要怕。”

乔伊知道乔云岚是下定决心要送他走了，只是抽噎着，没再拒绝，也没再说话。

靠！真被那人说中了，他还真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