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他抬眼望去，正好瞧见了萧冥眼中对他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喜。

“……”

乔伊往后退了一步，借楼翎的身体挡住了萧冥的视线。

注意到乔伊的动作，楼翎抬眸看了一眼，不偏不倚，正好看见了萧冥眼神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憎恶。

“陛下是以为因为我，所以贵妃娘娘才伤着了吗？”

萧冥见状，迅速收回眼神，生怕楼翎误会，“是下人们看管照顾不力，与你何干？”

楼翎：“是吗？可我觉得陛下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看着楼翎丝毫不掩饰的怀疑态度，萧冥想开口想解释什么。但就在这时，里面的太医却在这个时候走了出来，朝萧冥说道：“陛下，贵妃娘娘醒了。”

萧冥此刻也顾不得楼翎会不会误会了，甩袖就急着要去查看张倩滢的情况。

望着萧冥急促的背影，萧风仿佛看到了从前皇后怀太子临盆的时候，那时他正巧还在宫里未离开，所以碰巧见到了萧冥为正在房里待产的皇后焦急慌张的模样。

见到那幕的萧风以为皇后便是萧冥此生的唯一了，可他竟没想到，一模一样的场景他会见到第二次。

想到被囚禁在宫中的皇后和太子，萧风有些沉默，不知该如何作想。

“父王。”一旁的楼翎走过来，喊醒了沉浸于记忆中的萧风。

萧风抬眸，看着面前的楼翎和乔伊，问道：“何事？”

楼翎转头看向正中央还在跪着的封辽，说道：“陛下一时气急，不如先让太医给封统领看看身上的伤。”

转眼看向封辽，萧风看着后者身上那醒目而又刺眼的伤处，他蹙眉，朝不远处的太医道：“过来给他瞧瞧这伤。”

封辽却似乎并不想，他低眉，拒绝了要给他处理伤口的太医，“多谢临王，多谢容华世子，只是卑职身份低微，不敢劳您二位忧烦。”

萧风看着封辽，没说什么，只是朝他身后的太医道：“有没有带治烫伤的药过来？”

太医躬身，“有。”

萧风：“拿出几瓶给封统领。”

太医：“是。”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瓷瓶，封辽犹豫了一会之后，才选择收下，“多谢临王殿下。”

萧风：“你先回去吧。这里有太医看着就行了。贵妃出事的主要责任不在你身上。”

封辽低头：“今日跟着贵妃的都是卑职手下的人，是卑职管理不当才会让贵妃受伤，这是卑职的问题。”

楼翎：“若是你的问题，那今日张贵妃还是因我要处置青嬷嬷而受的伤，岂不是我也有连带责任？”

“卑职绝无此意！”

封辽慌张磕头谢罪，一个用力，被烫伤的肌肤立刻便像草木撕开的纤维一样，再次裂开，渗出红黄色的液体。

萧风：“张贵妃的弟弟才过世不久，陛下带着她出来本就是为了散心。只是她内心积郁已久，情绪激动才会控制不住撞向树干，这与你，与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干系。”

封辽：“是。”

萧风看看周围还在候着的人，再看看还跪在地上的封辽，说道：“你们都出去罢。本王会与皇上说清楚的。”

封辽率先起身，手里握着青色的瓷瓶，横冲直撞地走出了幄帐。

其余宫女太监也不敢在帐里久留，鱼贯而出。

看着再次被萧冥喊进去的太医的背影，萧风转头瞧了一眼楼翎，说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声音轻如蚊吟，除了离萧风近的楼翎和乔伊，别人难以听清。

楼翎其实并不想说什么，但既然萧风开口了，他也不会一个字都不应。

想了想，楼翎斟酌着字眼，同样以相同的音量说了一句：“陛下如若再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让所有人都对他不满，你保不住他的。”

乔伊听见这话，抬头。

萧风明白楼翎在说什么，楼翎是他和阿狸一起教出来的，结合了两人的所有长处，虽然年纪小，但有时候楼翎看事和处理事情都比他明白，

看着萧风沉默的样子，楼翎望了一眼什么都看不到的里间，说道：“如果陛下再次选择了张倩滢的话，父王知道最后结果会是什么的。”

说完楼翎就带着乔伊离开了幄帐，只留萧风一人。

萧风站在原地，等着萧冥从里间出来。

而萧冥出来时，见到幄帐里除了萧风之外，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他瞬间暴怒，“这些人竟都如此胆大包天，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朕要把他们全杀了！来人！”

“皇兄。”萧风开口道，“是臣让他们出去的。”

“你？”萧冥显然不信，道：“没有经朕的允许，你怎么敢……”说着他便想起了楼翎，恍然大悟道：“是不是楼翎？这小子真是，朕就说他……”

萧风：“不是翎儿。是臣有话想同皇兄说。”

萧冥以为萧风开口是要劝他，他想都没想就说道：“你不用劝朕。朕最近是不是太仁慈了，这些人简直是根本没把朕放在眼里。护主不力就算了，居然还敢没有朕的命令就私自离开，朕非要狠狠罚他们一次不可。”

萧风：“既说要罚，为何皇兄先前不罚在太学恶意伤人的张无竟？”

萧冥没想到向来对朝政之事漠不关心的萧风居然会在今日提起张无竟的事情，可他此时并不想去提张无竟的事，于是他说道：“朕现在在说这些奴才的事，你非要扯到那去做什么？”

萧风：“有区别吗？皇兄既然如此在意张贵妃受伤的事情，为何当时却对乔伊被伤的事情置之不理？”

萧冥：“无论如何，张无竟现在已经死了，连死因大理寺都还未查明，现在就算说再多的也没用了。难道你还要朕去同一个死人计较吗？”

萧风：“那张家呢？陛下是觉得只要张贵妃还在，只要她十年前救你一命的恩情还在，张家就永远都可以肆意妄为吗？”

萧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警告道：“萧风。”

萧风的脸色同样不好，“陛下，这大雍是萧家的大雍，不是张家的。你因为张贵妃的几句话，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袒护张家，你觉得这是一个皇帝该做的吗？”

萧冥也生气道：“如今是朕做了这个皇帝，不是你！你一个臣子竟敢对朕指手画脚，你是真以为仗着从前的情谊，朕就不敢对你临王府怎么样吗？！”

萧风：“陛下若是真还念着从前的情谊，当初就不会冲昏头脑，什么都听张家的，一意孤行地要把房家给满门都抄斩了！”

不提房家还好，一提房家，萧冥就像点燃了引线的爆竹一样，疯了一样地朝萧风吼道：“是朕过分吗？！是朕想对他们下如此狠手的吗？！是它房家太过分！太过于得寸进尺！从朕坐上这个皇位起，他房侃就一直对朕指手画脚，朕从未过过一天安生日子！这天下，说是朕执手，倒不如说是他房家的大雍！呵！朕念及旧情，从未与他们撕破脸皮，可他们呢？！越发得寸进尺！朕今年多少岁？太子才几岁！他们就急着想让朕的儿子上位了？谁不知道皇后的母家是房家，你以为朕不知道他们的那点心思吗？！朕留下房轻舟，没有把他们全家都杀了，已经是念在皇后和太后的面上对他们手下留情了！”

“陛下！”萧风是真没想到萧冥竟然是这么想的，他试图开口劝解，但正气头上的萧冥根本听不进去。

萧冥怒视萧风，说道：“朕念在你是朕的亲弟弟，这次就不与你计较了。若你下次还要与朕讲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休怪朕对你临王府手下不留情！”

萧风还想说什么，“陛下……”

偏在这时，里间的太医却突然出来再次请萧冥进去。

“你回去吧，念在你是朕的亲弟弟，朕这次就不追究你的罪名了。但是下次就不要再这样了。”

萧风沉默看着萧冥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是无声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