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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的齿轮又开始转动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沉、更钝,像是拖着无数根生锈的铁链。
玩家们收到的入场券不再是印着笑脸的卡片,而是张皱巴巴的打印纸,上“今晚的赌局,赌‘真相’——谁是网络世界里的刽子手?猜对者活,猜错者,将成为下一条‘热搜’。”
黎郁捏着打印纸的边缘,纸页上还沾着点未干的墨渍,散发着廉价打印机的油墨味。“网络暴力?小丑女想玩什么?”
“玩‘审判’。”龚泽倦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划过,“而且,‘热搜’‘网络世界’,这些词太新了,不像是这个复古副本该有的东西。”
齐云抱着个破笔记本,正用铅笔头在上面涂涂画画:“网络暴力是不是就是在网上骂人?我以前在游戏论坛见过,有人因为打输了比赛,被骂得删号了。”
秋月白抢过他的笔记本,“少管闲事。”她把笔记本扔回去,语气硬邦邦的,“等下赌局上别乱说话,看紧你的嘴。”
钟楼里的烛火换成了惨白的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混着齿轮转动的钝响,让人头皮发麻。玩家们坐在金属折叠椅上,椅子腿在石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舞台中央的小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小丑女,她卸了一半的油彩,露出左脸苍白的皮肤,眼角有块淡淡的疤痕,像被指甲抓伤的。
“欢迎来到舆论法庭。”她的声音没了之前的尖利,反而带着点机械的平稳,像在念稿子,“今晚我们不猜技能,不玩转盘,只看证据。”
她抬手示意,身后的投影幕布突然亮起,上面跳出一行加粗的标题:#揭秘校园霸凌者的真面目#
玩家们的呼吸瞬间滞住。幕布上开始播放模糊的监控录像:穿着校服的女生被围在厕所角落,有人扯她的头发,有人往她身上泼冷水,镜头晃得厉害,却能清晰地听见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没人要的野种。”
“爸妈死得早活该被欺负。”
“看她那怂样,真恶心。”
录像的最后,女生蹲在地上哭,画面定格在她校服背后被人用马克笔写的脏话上。
“第一个案子。”小丑女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点失真的回响,“视频里的霸凌者,就在你们中间。猜对是谁,她出局;猜错,随机扣除三位玩家的谎言点数。值成负数的,会被永远‘挂’在热搜上。”
台下一片死寂。黎郁的指尖猛地收紧,录像里女生的校服,和他初中时穿的款式一模一样。那句“没人要的野种”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记忆里。
“是她!”突然有人指着角落里的黑桃5,“我见过她看人的眼神,跟视频里那个扯头发的女生一模一样!”
黑桃5猛地抬头,脸色惨白:“不是我!我没有!”
“不是你?”另一个玩家站起来,声音带着煽动的尖利,“那你昨天为什么躲在帐篷里哭?是不是想起自己以前做过的缺德事了?”
“我没有!”黑桃5的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是……只是想家了……”
“少装了!”更多人加入进来,指责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看她那心虚的样子,肯定是她!”“霸凌者就该去死!”“把她投出去!让她也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黎郁猛地攥住椅子扶手,指节泛白。他看着方片5被众人的唾沫星子淹没,看着她明明在发抖却拼命想辩解的样子,突然想起十三岁那年的自己。
被堵在储藏室里,所有人都喊他“没爹妈教的野种”,他攥着砖头反抗,最后却被教导主任训斥“脾气暴躁不懂事”。
他想起打架被请家长,可家长却告诉他不是他的错。
等等,家长?是他吗?
“够了。”龚泽倦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录像里的女生穿37码的鞋,方片5穿40码,脚印对不上。而且她的手上有疤痕,霸凌者没有。”
指责声戛然而止。玩家们愣住了,显然没人注意到这些细节。方片5也懵了,愣愣地看着龚泽倦,眼泪掉了下来。
小丑女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黑桃A观察得很仔细。看来‘舆论’容易被蒙蔽双眼。”
她抬手按了暂停键,幕布上的画面切换成新的标题:#网红主播恶意 P 图造谣,致受害者抑郁自杀#
这次的证据是聊天记录截图,满屏的污秽词汇:
“这女的一看就被包养了”
“反正网上没人知道我是谁,骂死她也不犯法”。
截图的最后,是条新闻推送:某女子因不堪网络暴力,在家中自杀身亡。
“第二个‘案子’。”小丑女的声音冷得像冰,“聊天记录的主谋,是谁?”
人群又开始骚动。有人指向那个红桃Q:“他最会耍阴的!肯定是他!”有人附和:“对,一定是他!”
红桃Q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没有!我拍照只是想记下来谁睡相难看……”
“谁信啊!”指责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凶,“肯定是你这种心理阴暗的人才会干出这种事!”“把他投出去!为那个自杀的女生报仇!”
黎郁看着红桃Q被围攻,突然觉得不对劲。这些“案子”太刻意了,每个被指控的人,都有明显的“缺陷”。
方片5胆小,瘦高个孤僻,就像网上那些被随意攻击的靶子,因为看起来可疑,就被钉在耻辱柱上。
“现在,”小丑女的声音变得疯狂,日光灯管开始闪烁,“告诉我,她们是谁?她们就藏在你们中间!猜对了,你们所有人都能离开副本;猜错了,你们都会变成我。永远困在这些恶毒的文字里,被千夫所指!”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