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郁最终都没见到龚泽倦,于是就出去闲逛。
说来是闲逛,其实他也就是在找龚泽倦。这个副本没有时间限制,不管是坏境还是什么,让人觉得特别放松,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林镜吧。
走着走着,他来到一家咖啡馆。
那家咖啡馆离他休息室不远,步行十分钟。他偶尔会去坐坐,点一杯美式,靠窗坐着,看外面的行人。
但事实是,那天早上之后,龚泽倦就没再回来。
雪地里那晚之后,他发过几条消息,黎郁没回。电话也响过几次,黎郁没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已经快一周了。黎郁不知道他在哪,在干什么,还活不活着,他也不想知道。
他坐在咖啡馆靠窗的老位置,手里捧着一杯凉掉的美式,看着窗外。窗外有个小孩在追鸽子,追得鸽子扑棱棱飞起来,小孩站在原地看着天空发呆。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黎郁没抬头。
脚步声近了,然后,一杯咖啡放在他对面:“这儿有人吗?”
声音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熟悉。
黎郁抬起头,林镜站在他面前。还是那件灰蓝色的毛衣,还是那双像浸过月光的眼睛。他微微低着头,看着黎郁,嘴角挂着一点很浅的笑。
“没人。”黎郁说。
林镜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们就这么坐着,喝各自的咖啡。谁都没说话,黎郁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林镜也不解释。他只是坐在那里,偶尔看看窗外,偶尔低头搅搅咖啡,偶尔看黎郁一眼。
那眼神很轻,像是无意间扫过。但黎郁注意到了,太多次了。
他放下杯子,直接问:“有事?”
林镜看着他,笑了一下:“没事就不能坐坐?”他把杯子放下,往前倾了倾身子,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我听说你现在一个人住。”
黎郁的眉头动了一下:“听谁说?”
林镜笑了: “我是这个副本的主理人,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黎郁看着他。林镜的眼神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黎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那层淡的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找我有事。”他说,不是问句。
林镜没否认。他就那样看着黎郁,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黎郁的手指。
“我来看看你。”他说。
然后林镜的手开始不老实了,他的右手轻抚上黎郁的左手,眼神炽热:“小郁,龚泽倦那个王八蛋不爱你了,我爱你啊。”
黎郁狠狠把他的手拍开:“老子倒不至于惨到喜欢上一个跟我撞号的。”
林镜笑了,喝了口咖啡,然后缓缓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犟。”
黎郁看着他:“还记得我以前啊,镜子哥哥。”
……
龚泽倦回来的时候,是傍晚。
门锁响了两声,没打开。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打开。
黎郁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龚泽倦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走那天那件深灰色大衣,皱得不成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嘴唇干裂,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他站在那儿,看着黎郁。两个人隔着门槛,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龚泽倦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回来了。”
黎郁侧过身,让他进来。龚泽倦走进来,站在玄关,没往里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上沾满了泥,还有没化尽的雪。
“我换鞋。”他说。
黎郁没说话,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他脚边。
龚泽倦换了鞋,走进客厅。他在沙发边上站着,看着黎郁。
黎郁站在他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坐吧。”
龚泽倦没坐,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黎郁,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黎郁等着,等了很久。
龚泽倦终于开口:“我知道道具可能在哪儿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小块琥珀。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里面封着一缕光,幽幽地亮着。
“每一层都有一个。”龚泽倦说,“过去层一个,现在层一个,未来层一个。三个找到,合成一个,才是真的。”
黎郁接过那块琥珀,低头看着。光从里面透出来,暖的。
“你怎么拿到的?”他问。
“林镜给的。”
黎郁抬起眼睛看他。“我求他的。”龚泽倦说,声音很平,“求了一整天。他最后烦了,扔给我,让我滚。”
黎郁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那双熬红了的眼睛,那干裂的嘴唇。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雪地里那个跪了一夜的人。
“你睡了多久?”黎郁问。
龚泽倦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没睡。”他说,“怕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
龚泽倦没答,他只是看着黎郁,看着那双很黑很静的眼睛。
“我想快点找到。”他说,“找到,就能出去。出去,就不用再进副本了。”
黎郁沉默着,龚泽倦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黎郁。”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我知道我做过的那些事,不是跪一夜就能抹掉的。”
“但我想让你出去。”龚泽倦继续说,“让你平平安安地出去。以后——”
“以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再等我。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