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银钗腰肢纤细,却非弱柳扶风之态,而是柔韧如青竹,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总带着淡淡的凤仙花汁染就的浅粉。
就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孩,却要嫁给一个死人。
是封建的思想?是权力的压迫?还是…女性的卑微?
黎郁闭上眼,不敢再想。
“二拜高堂——”
棺盖缝隙里垂出一缕青丝,正随着月光节奏缓缓生长。屋里摆满了铜镜,每面镜中都映着不同时期的柳银钗。
“夫妻对拜——”
当喜秤挑开盖头时,她看见的不是新郎,而是镜中自己腐烂的脸。族长笑着往她嘴里塞了颗守宫砂,然后亲手钉上了棺材板。
或许…这就是命吧。
所以,她成了下一任媒婆,去残害更多女孩……
不,不是残害,是迫不得已罢了。
这个世界真是奇怪,他们说女人是赔钱货,可自己却什么厉害事都没做过。
更可笑的是,男尊女卑,侮辱女人的…还有女人。
哪有什么为了你好,不过是为了钱,为了尊严的借口罢了。
哪有孝敬这一说,不过是他们想要利用你罢了。
她也曾被母亲逼过,她也曾感受过这样的痛苦,但往往…她也成了下一任母亲……
她想逃,但逃不掉,困住她的,是婚姻的枷锁,是命运的牢笼……
风吹过,熄灭了蜡烛。黎郁久久伫立,泪水…不经意间滑过脸颊。
夜垂得很低,压弯了远处的山脊。风在树梢磨着它的钝刀,偶尔削落几片碎叶,坠入更深的黑里。
月光是冷的,像一柄刚出鞘的剑,斜斜地插在湖心。湖水不敢吞咽,只一圈圈地,吐着银亮的颤音。
烟雾渐渐散去,黎郁回到了现实。
媒婆的结局是什么?她用金簪在棺盖刻满“恨”字,指甲剥落的血痕组成符咒,第二天清晨,棺材里只剩一套完好嫁衣。
百年后,这套嫁衣穿在了第一个外乡女游客身上……
龚泽倦伸手给黎郁擦干了泪,笑着说:“谁又惹我家领导不开心了?”
黎郁甩开他的手。
龚泽倦眼神渐渐温柔:“这个世界不需要同情。”
“可是她本该幸福。”黎郁说。
龚泽倦突然用刀尖挑开坟头一撮土,下面压着半张婚书,男方名字被血污遮盖,只露出女方的“柳银钗”。
婚书背面写着一行小楷:“若违此誓,生生世世,为他人作嫁衣裳。”
黎郁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媒婆为何执着于撮合冥婚。她不是爱做媒,而是被迫“还债”。
墓碑突然渗出黑血,地面开始震颤。远处,一顶纸轿无声滑来,轿帘掀起,里面坐着穿嫁衣的骸骨,头盖骨上还插着那根金簪。
骸骨缓缓抬手,指向黎郁和龚泽倦,下颌骨“咔咔”开合:“你们……也要……成亲吗?”
龚泽倦直接一个回踢,拉住黎郁的手就跑。
他们跑回了媒婆的家,黎郁问龚泽倦:“怎么回事?”
龚泽倦摇了摇头,气喘吁吁地回答:“应该是系统惩罚。这破玩意儿,真他妈阴。”
黎郁看着他:“为什么不早说?”
龚泽倦愣住了,这次不是他不知道,这次是真忘了。
“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一定提前说。”
黎郁冷笑一声:“蠢,撒谎都不会。”
龚泽倦连忙笑脸迎合,但心想:你看我敢吗?
这时已经是清晨了,大家都起床了。媒婆依然坐在沙发上,笑着看着龚泽倦和黎郁。
令龚泽倦意外的是,昨晚竟然没死人。
龚泽倦指着媒婆,转头看向黎郁:“杀不杀?”
“不要……”黎郁拒绝了,他知道了媒婆的身世,对她心疼了。
龚泽倦点点头:“那没事儿,我能只说话就让她战败。”
黎郁:“什么?”
龚泽倦缓缓走向媒婆,低下头说:“柳银钗…该出嫁了……”
媒婆愣住了,她的笑脸没了,渐渐变成了哭脸。
“不要…我不要嫁给一个死人……”
黎郁皱眉。
这还不如直接杀死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