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他妈一赔钱货!”男人夺过接生婆手中的孩子,“我要把她扔了。”
接生婆拉住男人,眼中布满了泪水,手不自觉地颤抖着。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可被抛弃的,一直都只有女婴。
“女儿将来是要出嫁的,你就养她个十来年,之后一卖,也能收不少钱……”
男人沉默了,他缓缓甩开接生婆的手:“也是……这孩子…以后就叫招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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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招娣缩在柴房角落,手腕上的淤青在月光下泛着紫。门外,爹的旱烟杆“咚咚”敲着门板,每一声都像钉棺材的锤。
“死丫头,村长家给了二十块大洋聘礼!你哥娶媳妇就指着这个!”爹的声音混着痰音,从门缝挤进来,“把你嫁出去了,就好了。”
娘蹲下来,往她怀里塞了把生锈的剪刀,指甲却深深掐进她胳膊:“你弟的病拖不得……那口井,你当娘不知道?前年投井的春桃,她爹现在顿顿有肉吃!”
“不要…我不要嫁给一个死人!”林招娣哭泣着,哀嚎着。
子时的梆子响了。柴房门被踹开时,她看见爹身后的媒婆。媒婆笑脸盈盈走上前抓住林招娣的手:“你就是招娣吧,长得真俊俏。走吧,去我家待几天,最近来客人了呢。”
呜——
风将思绪拉回现实。林招娣坐在闺房镜前,脸色惨白如纸。媒婆走了进来,手指轻撩过林招娣的发丝,声音低沉:“我再送你最后一程……”
林招娣猛地拉住媒婆的手,抬头看着她:“为什么?”
媒婆的眼神中有了她曾经从未有过的温柔,她紧紧地握住了林招娣的手,说:“这就是命吧。”
“为什么…”林招娣摇着头,“同为女人,为什么要这样!”
媒婆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看着林招娣,声音嘶哑:“或许,就是因为同为女人,我才…我才无能为力……”
媒婆站起身,对林招娣说:“我叫柳银钗。”
她也曾是冥婚新娘,同为女人,又怎么可能不想帮她?
柳银钗用棉线绞去林招娣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碎发落进铜盆,竟化作细小的水蛭。眉笔是坟头柳枝烧制的炭,画出的黛眉遇风即散,露出原本溃烂的眉骨。
柳银钗缓缓站起身,望着林招娣,仿佛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不要恨我……” 柳银钗声音越来越小。
吉时将至。
子时的更鼓刚响,村道铺满纸钱。
屋檐滴下的水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泥点,像谁撒了一把发霉的米。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雨水泡得发黑,枝丫低垂,像是随时要折断。树下摆着一顶红轿子,轿帘湿漉漉地耷拉着,上面绣的鸳鸯被水晕开,变成两团模糊的红影。
由四具无头尸抬着,轿帘是用百家寿衣拼成的“百福帐”,每走一步就滴落腐液。
花轿抬出院子的时候,雨停了,可天色更暗了,像是有人用蘸了墨的笔在天上重重抹了一道。轿夫踩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唢呐声断断续续,吹的是《喜相逢》,可调子拖得老长,像是谁在哭。
路边站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交头接耳,眼神躲闪。
“这就是林招娣?可惜啊,才十七……”
“听说嫁的是村长儿子阿明。”
“啊?他不是死了吗……”
村长站在门口,笑着迎接林招娣。
等等,村长不是死了吗?!
黎郁猛地一颤,从睡梦中醒来,他抬头看向龚泽倦,龚泽倦正在穿衣服。
龚泽倦的后背线条凌厉,肌肉紧实如刀刻,晨光下泛着光,肩胛骨随着呼吸起伏。
“哎呀,怎么看人家穿衣服,怪不好意思的…”龚泽倦嘟起嘴。
黎郁抓起枕头扔向他:“恶不恶心?好像谁乐意看一样。”
龚泽倦笑了:“谁昨天说好不想和我睡,半夜做噩梦又反悔了?”
黎郁别过脸不承认,耳尖却微微泛红。
龚泽倦穿好衣服,看向黎郁:“你又做噩梦了?”
黎郁拿起水杯:“梦到你亲爱的村长爷爷复活了。”
龚泽倦点点头,说:“今天可能他真要复活。”
黎郁刚喝下的水一口吐了出来,他疑惑地看向龚泽倦。
龚泽倦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笑了起来:“这表情真可爱。因为我们没完成系统任务,所以npc今天都要复活,包括那些村民。放心,今儿一过,他们又死了。”
黎郁白了他一眼,拿起外套穿上。“滚蛋。”
龚泽倦假装委屈:“哎呀,又不是我让的,怎么又怪我?”
黎郁冷眼:“谁让你睡觉不穿衣服的。”
龚泽倦:“……”
他凑到黎郁耳边,轻声说:“其实我平时睡觉连裤子都不穿的。”
话音未落,黎郁的一巴掌就落在了他脸上。
龚泽倦不敢说话了,揉着脸走下床。
“那个……你快点,别迟到了!行不……”他被黎郁瞪得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黎郁照了照镜子,项链上的珍珠在此刻格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