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顿时一片死寂。
“你们!”村长目眦欲裂,怀表链子哗啦作响。
铜钱突然破空而来,“铮”地钉进供桌,震得红烛齐颤。龚泽倦懒洋洋直起身,袖中滑出桃木短剑:“巧了,我们专管死人的闲事。”
林招娣的盖头被劲风掀起。她看见黎郁劈手斩断自己腕上红绳,而龚泽倦的剑尖正挑开阿明学生装的衣领。
一张黄符飘落,朱砂写就的“替”字狰狞如血。
“拿活人养尸,用阴婚续命……”龚泽倦一脚踹翻太师椅,笑声淬毒,“老畜生,你儿子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祠堂突然地动山摇。阿明的学生装塌陷下去,无数发丝从袖口涌出。黎郁银剑暴起,寒光过处,发丝寸断成灰。
林招娣腕间一轻,红绳化作血雾消散。她跌进晨光里,听见龚泽倦在漫天飞散的纸钱中大笑:“新娘子,你的新郎官在十八层地狱排队呢!”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鸡鸣破晓的刹那,祠堂的梁柱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走!”龚泽倦拽起林招娣往门外冲,黎郁反手将银剑掷向供桌。剑刺入主镜的瞬间,整面铜镜“咔嚓”炸裂,镜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却抓了个空。龚泽倦早一脚踹翻香炉,香灰漫天飞扬,迷了那些鬼手的眼。
三人冲进晨雾弥漫的村道。身后祠堂轰然坍塌,瓦砾中传来村长撕心裂肺的嚎叫:“拦住他们!”
四个抬花轿的纸人突然扭转脖颈,关节发出竹篾断裂的脆响。
黎郁旋身挥臂,银剑划出冷弧,纸人拦腰而断。断裂处却涌出汩汩黑血,落地成冰。
龚泽倦甩出三枚铜钱,铜钱嵌入纸人眉心,顿时燃起幽蓝火焰。
“别看火里的脸!”他捂住林招娣的眼睛。火焰中浮现的正是阿明溺亡时肿胀的面容。
镜中阿明穿着喜服,阴森森地笑。龚泽倦直接一拳砸向镜面:“死透就不要诈尸了!”
村道尽头升起浓雾,雾中隐约现出十余个提灯笼的村民,灯光惨绿。黎郁突然将银剑按在林招娣流血的手腕上。
血珠坠地,竟烧穿青石板,露出下方暗河。龚泽倦揽住两人腰身,纵身跃入水中。最后回头一瞥,那些村民的灯笼齐齐炸裂,照出他们腐烂的真容:
根本没有活人,全是十年前就该入土的尸骸。
暗河湍急,三人被冲进一处溶洞。龚泽倦湿淋淋地爬上岸,拧着衣角苦笑:“得,又得赔领导一件衣裳。”
黎郁沉默地望向洞外,朝阳刺破云层,正照在村口残破的牌坊上。
“青溪村”三个字,正在阳光下一点点风化剥落。
齐云跑了过来,秋月白正拿着龚泽倦曾给她的匕首。
“真他妈难打。”齐云气喘吁吁地说。
龚泽倦点点头:“辛苦你们。”
林招娣还没有缓过来,她的眼中含着泪,望向四人:“谢谢……”
龚泽倦笑了笑,对着林招娣伸出手:“你自由了!走,咱们回家。”
林招娣站在风中,阳光照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美。这一刻,她不再是什么赔钱货,不再是那个任父母宰割的女儿,不再是不爱的人的新娘,不再是被囚于牢笼的鸟儿。
她想伸出手,却又渐渐收回,眼神迷离,仿佛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为什么要救我?我是林招娣……”
龚泽倦抓住林招娣的手,眼神温柔:“你不是招娣,你是你自己……”
黎郁的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笑容,他看着林招娣:“回家。”
林招娣点点头,缓缓向前走去。晨光刺破云层,像一把碎金撒向人间,风掠过麦浪,带着露水的清甜,一切都崭新得发亮。
什么是真正的自由?冲破牢笼?获得新生?没人知道。
“呼——”刀尖猛然穿破林招娣的身体,林招娣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刀,嘴角扯出一抹惨笑,手指颤抖着抚上刀柄,却终究没有拔出来。原来连死,都由不得自己。
龚泽倦瞳孔地震,猛地抬起头,却看到了柳银钗。
柳银钗缓缓将刀拔出,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林招娣瞬间倒地。柳银钗的笑声越来越大:“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村子在晨雾中褪色,柳银钗的身影如烟散去,唯余一片苍茫白雾,吞没了所有来路与归途。
天光大亮,四人站在一团迷雾中,都没有缓过神来。
滴——【恭喜各位玩家完成副本《荒村诡事》,获得〖镜渊碎片x1〗,接下来将带玩家去休息区,期待下一个副本的再次见面。】
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见面了!
很奇怪,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没人笑。所有人都有一种空虚感。
尤其是黎郁,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过,滴落在项链上。
龚泽倦帮他擦干泪:“这个世界不需要同情。”
“可是他们本该幸福。”
她不该是招娣,她不该是谁的新娘,她本该是她自己,她本该幸福。
风吹过腊月,带来了些许沧桑。
为了村子不再是迷信的借口,
婚姻,也不该是幸福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