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突然扭曲,水面浮现出一张被涂改的答题卡影像。第25题的选择题答案,从“C”被硬生生改成了“B”。
“她……”盛悟吓得捂住眼睛。
黎郁猛地抬头:“这不是自杀。”
“是‘除名’。”龚泽倦冷笑,“考砸了,所以被系统判定为‘不合格产品’。”
仿佛回应他的话,墙上的“优秀宿舍”奖状突然脱落,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名单——
【历届除名学生记录】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淘汰原因”:
【张良,期中排名下降5位】
【李俊,体育测试未达标】
【余英,物理失误,丧失竞争价值】
而最下方,是一行血红色的校训:“完美,是唯一的生存标准。”
紫外线灯扫过地板,先前热水洒落的位置,浮现出一道数学题的演算过程。
“这是……”秋月白辨认着字迹,“余英在解最后一道大题。”
题目很普通,但答案栏却被反复涂改,最终定格在一个错误的数字上。而在边缘处,余英用极小的字写着:
“我知道正确答案,但他们不要对的……只要‘标准’的。”
黎郁的钢笔突然剧烈发烫,笔尖在纸上自动划出一道轨迹。
他猛地看向窗户,玻璃上,余英的倒影缓缓抬手,指向学校最高的那座钟楼。
“校长室……”龚泽倦眯起眼,“答案在校长室的镜子里。”
滴——【恭喜各位玩家找到余英自杀的真相——因成绩下滑而被学校除名,接下来为玩家奖励:每个人一个“模范值”清零特权,即可无视一次校规惩罚。】
“是被系统除名吧?”龚泽倦两手插兜,缓缓走向大屏,“怎么回事?说实话。”
系统瞬间像死机了一样,消失在众人眼前。
“一问问题就死机,他的性子……”龚泽倦眯起眼。
“谁?”黎郁看着他。
“不告诉你。”龚泽倦做了个禁言的手势,“听到挠门声了吗?”
黎郁弯下腰看床底,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
“给教务员是吧?”
众人离开时,304宿舍的门无声锁闭。
床上,那些被拼凑的试卷碎片突然自燃,火焰是冰冷的蓝色。灰烬飘落,组成了一个新的名字——那是下一个“评估不合格”的学生。
黎郁看向众人,猛然发现余稳站在天台上。
凌晨3点41分,余稳站在天台的边缘。
冷风灌进他的校服领口,他本该就这样跳下去,成为“模范学院”又一个被格式化的失败品。
余稳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黎郁的语音,只有两秒的杂音,和半句没说完的“校长室镜子里有……”
他低头看着脚下,操场上的白线在黑暗中泛着荧光,勾勒出一个巨大的“A”,那是模范学院用来标记“最优等生”的符号。而现在,他站在“A”的顶端,像一根即将被折断的铅笔。
“小稳,你姐姐和你让我们很失望。”
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回放,和三个月前对余英说的一字不差。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疤痕,那是上周用美工刀刻的。
“抑郁症?”心理咨询室的老师笑着把他的病历塞进碎纸机,“模范学院不需要这种借口。”
是的,余稳有阳光型抑郁症。
他脱下校服外套叠好,露出里面印着的T恤。那是姐姐生前偷偷买给他的生日礼物。
“黎郁哥……”他对着虚空轻声说,“我姐的答案,是对的。”
然后他向前一步,坠入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落地时,他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备忘录里写满调查线索,最后一行是:
“他们用我们的痛苦,喂养‘模范’。”
我的命是父母给的,他们想要,就还给他们了。
如果死亡是种摆脱,那我去死好了。
“我们这是为了你好!”
可我不是学习机器,我知道你们爱我,可是这种爱…太窒息了。
他们把这种爱…叫作中式教育……
……
午夜的教学楼像一具被抽空生命的标本,月光透过玻璃窗,在走廊上投下铁栅栏的阴影,宛如一道道囚笼。
余英站在楼顶边缘,校服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手里攥着一张被揉皱的试卷,鲜红的78分刺得眼睛生疼。班主任的评语还在耳边回荡:
“这样的成绩,对得起你父母的付出吗?”
她低头看向操场,那里不知何时摆满了镜子,每面镜子上都照应着她自己,正机械地重复刷题。
第一个“余英”突然抬头,嘴角撕裂到耳根:“快跳啊,跳下去就能满分了。”
第二个“余英”推了推眼镜:“爸妈说,考不上清北就别回家。”
第三个“余英”举起鲜血淋漓的手:“你看,我把错题抄了100遍……”
风突然停了。
余英向前一步,鞋尖悬空的瞬间,她终于看清。
整座学校就是一张巨大的考卷,而她,只是被随手划掉的一个错误选项。
她甚至在最后,都在想着,或许死了,父母就能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