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实中,你没有查清,”店主说,“现实中,刘某已经在监狱里等待执行。你在这里改判,有意义吗?”
陆裁僵住。
是啊,有意义吗?
这只是一个试炼空间,他的改判救不了现实中的刘某。
“法官的试炼,不是让你成为全知全能的神,”店主的声音变得严肃,“而是让你明白:法官的职责,不是追求‘绝对正义’,而是在不完美的世界里,根据不完美的证据,做出‘相对合理’的裁决。你会错,法律会错,制度会错——但这就是人类社会的现实。你能做的,不是懊悔过去,而是带着这种认知,继续前行。”
陆裁跌坐回法官席。
他明白了。
试炼的目的,不是折磨他,而是……释然。
接受自己会犯错的事实,接受法律有局限的事实,然后——继续当法官。
因为总得有人坐在那个位置上,总得有人做出裁决,哪怕不完美。
“我……”陆裁开口,声音沙哑,“我维持原判。”
“即使你知道可能是错的?”
“在当时的证据条件下,那是合理的判决。”陆裁说,“如果现在有新的证据,我会推动重审。但审判过去……没有意义。我只能审判现在。”
沉默。
然后,白光涌现,包裹陆裁。
店主的声音最后响起:“试炼通过。你接受了法官的局限,也接受了法官的责任。奖励:存在值恢复到85,并获得‘裁决之眼’能力——可以短暂看到事件的关键证据点,每日限一次。”
大厅里,时间恢复了流动。
陆裁从白色入口走出来,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他头顶的数字:85/100。
“陆裁!”李锐冲过去,“你没事吧?”
“没事,”陆裁说,“店主?”
店主现身:“试炼通过。第二轮淘汰取消,所有人存活。额外奖励:大厅时间加速至第七日·凌晨0点,跳过第六日剩余时间。你们有六个小时的安全休息时间,之后开启第七日挑战。”
“第七日……”周教授喃喃,“最后一天?”
“是的,”店主说,“第七日将决定最终结局。好好休息吧。”
它消失。
大厅里的灯光自动调暗,温度适宜,空气中安神香气更浓。
裴语扶着谢不遇躺到用沙发垫临时铺成的“床”上,沈寂拿来食物和水。
陆裁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周教授去检查刘芳和陈小乐——两人的呼吸平稳了很多,似乎快要醒了。
李锐和王超在低声讨论第七日可能是什么。
暂时的安宁。
谢不遇侧躺着,看着坐在旁边的裴语,突然笑了。
“裴语,”他小声说,“等你能说话了,第一句想说什么?”
裴语瞪他,用口型说:关、你、屁、事。
谢不遇笑得更欢了:“我猜是‘谢不遇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裴语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微微上扬。
沈寂坐在另一边,看着他们,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暖意。
陆裁睁开眼睛,说:“第七日……可能是最终决战。我们需要制定策略。”
“但现在先休息,”周教授说,“六个小时后,再说。”
众人点头。
谢不遇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他太累了。
裴语守在他旁边,也闭上眼睛假寐。
沈寂靠在墙上,警戒着四周。
陆裁在回忆试炼中的一切,那些案子,那些声音,那些判决的重量。
但他不再被它们困住了。
法官的职责是审判,不是成神。
他接受了。
大厅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六个小时后,第七日。
最终日。
六个小时的“安全时间”过得异常平静。
大厅里的灯光始终保持着柔和的暖黄色,温度恒定在人体最舒适的22度,空气中飘散的安神香气有轻微的助眠效果。角落里,老式收音机不知何时自动打开了,播放着舒缓的爵士钢琴曲,音符像羽毛一样轻轻落下。
这种刻意的宁静反而让人不安。
谢不遇睡了四个小时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噩梦惊醒。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地下室,但这一次,父亲不是一个人来的。父亲身后跟着那些男人窟里的人,他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走进来,而8岁的自己缩在墙角,手腕处空空荡荡……
“啊!”谢不遇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临时包扎的绷带。
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谢不遇本能地挥拳,但手腕被轻轻握住。
是裴语。
裴语坐在他旁边,显然一直没睡。他不能说话,只是用那双总是带着锐气的眼睛看着谢不遇,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温和。他松开谢不遇的手腕,做了个“深呼吸”的手势。
谢不遇喘了几口气,慢慢平静下来。
“几点了?”他哑声问。
裴语指了指墙上的钟——凌晨5点47分。距离第七日开始还有13分钟。
大厅里其他人也都醒着,或假寐,或沉思。
沈寂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着眼睛,但谢不遇知道他没睡——沈寂的“看见”能力即使在休息时也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都会让他瞬间清醒。
陆裁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逻辑推演。他在试图预测第七日的规则。
周教授在照顾刘芳和陈小乐。刘芳的呼吸已经平稳,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但依然昏迷。陈小乐的眼皮偶尔会颤动,似乎快要醒了。
李锐和王超在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内容无非是“你觉得第七天会是什么”“我们能活下去吗”之类的。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诡异。
谢不遇站起来,走到窗边——那些彩绘玻璃窗依然透不进真实的日光,但此刻模拟出了黎明前的深蓝色。他伸手摸了摸玻璃,冰冷的。
“裴老师,”他头也不回地说,“你觉得店主在搞什么鬼?”
裴语走到他旁边,耸肩,做了个“不知道”的手势。
“你还有……”谢不遇看了看钟,“大概22小时才能说话吧?到时候第一句要骂我什么?提前预告一下,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裴语翻了个白眼,用手比划了一个复杂的动作——大概意思是“你这种疯子不值得我浪费语言”。
谢不遇笑了,伸手揉了揉裴语的头发——很用力,像在揉一只不听话的狗。
裴语炸毛,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用口型骂:滚。
但谢不遇注意到,裴语的耳朵有点红。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