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裁的状态也不好,但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了。沈寂则在用“看见”能力寻找空间的弱点。
“这个空间有‘情绪放大器’,”沈寂说,“但我找到了控制节点——在拳击台的四个角。如果我们能同时按住四个角,可能会暂时关闭放大器。”
“怎么按?”谢不遇走过来,声音还有些哑,“拳击台那么大。”
“需要同时,”沈寂说,“而且要承受情绪反噬。按住节点的瞬间,我们会感受到双倍的愤怒冲击。但如果能撑住十秒,放大器就会关闭十分钟。”
“十分钟够了,”陆裁说,“至少能让我们冷静讨论。”
四人看向拳击台。
“那么,”谢不遇活动了一下手腕,“干?”
“干,”裴语说。
四人走到拳击台的四角。
台面是标准的拳击台大小,但材质是某种黑色的橡胶,踩上去有弹性。
四个角各有一个不起眼的圆形凹陷,大约手掌大小。
“我数三二一,同时按,”陆裁说。
四人把手放在凹陷上方。
“三、二、一——按!”
四只手同时按下。
瞬间,狂暴的情绪像海啸一样冲进大脑。
谢不遇看到了父亲举起皮带的样子,听到了地下室里的笑声,感觉到了裴语那个吻的温度——所有这些记忆被愤怒染色,扭曲成狰狞的怪物。
他咬牙撑住,手指死死按着凹陷。
裴语的眼前闪过有关谢不遇的画面,闪过那个吻之后谢不遇开玩笑的脸——愤怒、心疼、羞耻混在一起,几乎要爆炸。
陆裁的脑海里重现了那些他判错的案子,重现了周教授自爆的画面,重现了店主最后的微笑——对正义的愤怒,对无力的愤怒,对命运的愤怒。
沈寂看到了沈梦消散的瞬间,看到了殡仪馆里无数陌生的尸体,看到了自己七年来每一个绝望的夜晚——对凶手的愤怒,对世界的愤怒,对自己的愤怒。
十秒。
像十个小时那么长。
终于,沈寂喊道:“到了!”
四人同时松手,瘫倒在地。
空间的压迫感明显减弱了,那些声音回放也停止了。
放大器关闭了十分钟。
“快……讨论……”陆裁喘着气,“趁现在……”
四人挣扎着爬起来,围坐在一起。
“愤怒主题……”谢不遇揉着太阳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愤怒,但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也是,”裴语说,“刚才那一波,我感觉我能拆了这个空间。”
沈寂深呼吸:“我们需要把这种愤怒转化成作品。但形式……拳击台在这里,可能暗示了什么。”
陆裁看向拳击台:“调律师说‘形式不限’,但给了拳击台这个场地。也许他希望我们……用身体表达愤怒?”
“搏击表演?”谢不遇皱眉,“那不成打黑拳了?”
“不一定真的打,”裴语说,“可以用象征性的搏击动作,配合声音和台词。比如……两个人对打,但打的是‘过去的自己’,或者‘内心的恶魔’。”
这个想法让四人眼睛一亮。
“愤怒不一定是对外的,”沈寂说,“也可以是对内的。对自己的愤怒,对过去的愤怒,对无法改变的事实的愤怒。”
陆裁点头:“我们可以设计一个四幕搏击剧。每幕一个人对抗自己的‘愤怒化身’,其他人做旁白和音效。”
“时间紧迫,”谢不遇看向倒计时——还剩46小时,“得赶紧设计动作和台词。”
裴语站起来:“我先试试。谢不遇,你陪我。”
两人走上拳击台。
没有手套,没有护具,就是空手。
“想象你的愤怒对象,”裴语说,“可以是父亲,可以是店主,可以是……我。”
谢不遇看着他:“对你我下不去手。”
“那就想象是别的东西,”裴语说,“比如……那个8岁的自己。你对那个不敢反抗的自己愤怒吗?”
谢不遇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他摆出搏击姿势,开始出拳——不是打向裴语,是打向空气,但每一拳都带着真实的力度和愤怒。
“你为什么不敢反抗?”他一边打一边说,声音压抑,“为什么不敢哭?为什么不敢跑?为什么……要原谅他?”
拳头越来越快。
裴语在旁边配合,用声音制造打击音效,同时加入台词:“但你现在敢了。你敢作死,敢冒险,敢对店主竖中指,敢……”
他停顿了一下:“敢说喜欢男人。”
谢不遇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转头看裴语,汗水从额头滑落。
“对,”他喘着气,“我现在敢了。所以……去他妈的过去。”
他最后一拳砸在拳击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裴语走到他面前,伸手:“起来。该我了。”
谢不遇握住他的手,起来,把位置让给他。
裴语站到拳击台中央,闭上眼睛。
他的愤怒对象是……语言。
那个曾经作为武器,后来失去,又回归的语言。
他开始出拳,动作比谢不遇更狠,更准,每一拳都像在击碎什么东西。
“我恨你,”他对着空气说,“恨你让我依赖,恨你让我失去,恨你让我……说真话。”
谢不遇在旁边制造音效,加入台词:“但真话救了我。”
裴语停下,看向他:“也困住了我。”
两人对视。
拳击台下,陆裁和沈寂看着他们,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作品,可能不只是关于愤怒。
也是关于他们四个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倒计时还在继续。
46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而调律师,正在某个地方,微笑着观看这一切。
拳击台被四根光柱包围,观众席上模糊的人影无声地注视着。空气里有种凝重的期待感,像暴雨前的寂静。
四人站在台中央,背靠背,呈十字形。
谢不遇在左,裴语在前,陆裁在右,沈寂在后。
灯光暗下,只剩四束顶光分别打在四人身上。
音乐起——不是旋律,是沉重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开始。”裴语低声说。
第一幕,谢不遇。
他向左迈出一步,进入自己的光区。其他三人退到暗处,化作剪影。
皮带出现在他手中。
这一次,谢不遇没有闭眼。他直视前方,眼神像冰封的火山。
“我八岁那年,”他的声音通过空间扩音,回荡在整个愤怒之间,“学会了愤怒的第一课:愤怒不能对外,只能对内。”
他举起皮带,抽向自己左肩。
“啪!”裴语在暗处制造音效,精准同步。
“因为对外,会挨更多打。”
第二下。
“对内,至少看起来像忏悔。”
第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