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条路的终点,是同一个房间。
谢不遇、裴语、陆裁、沈寂,先后抵达。
谢不遇浑身烧伤,荧光手几乎透明。
裴语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陆裁和沈寂相对完好,但精神疲惫。
四人看到彼此,都松了口气。
“裴老师!”谢不遇冲过去,想抱裴语,但看到自己烧伤的手,停住了。
裴语却主动抱住了他,不顾他身上的伤。
“我他妈……”谢不遇声音哽咽,“差点就回不来了。”
“我也是,”裴语说,“我看到幻象了……我把你……”
“假的,都是假的。”
两人紧紧拥抱。
陆裁和沈寂站在一旁,微笑看着。
这时,调律师出现了。
这次他没有笑,表情复杂。
“恭喜你们通过了单人之路,”他说,“你们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走到四人面前:
“谢不遇,你在火焰长廊中选择能量化身体硬闯,这是对自我的牺牲——你愿意为了前进承受痛苦。但你也穿过了裴语的幻象,证明你没有被情感绑架。评分:85/100。”
“裴语,你在寂静回廊中放下了对感官的依赖,凭借记忆和信任走到终点。并且在终极考验中承受了十分钟的地狱幻象,没有松手。评分:88/100。”
“陆裁、沈寂,你们在信任迷宫中展现了复杂的信任博弈,最后选择了‘要么一起过,要么一起回’的无条件信任。评分:90/100(两人)。”
分数大幅提升!
但调律师话锋一转:
“但是……这还不够。”
四人心里一沉。
“还不够?”谢不遇怒了,“我们他妈都快死了,还不够?!”
“因为你们依然在‘求生’,”调律师说,“你们的所有选择,最终目的都是为了‘通过’、‘活下去’、‘在一起’。这很好,但不够……艺术。”
他顿了顿:
“真正的艺术,是超越功利性的。是明知会死,依然选择。是明知没有回报,依然付出。是纯粹的情感表达,不掺杂任何生存考量。”
他挥手,房间开始变化。
墙壁变得透明,外面是无垠的星空。
“最后一关,就在这里,”调律师说,“没有规则,没有任务,没有时间限制。只有一句话——”
他看着四人,一字一顿:
“用你们的‘爱’,打动我。”
“打动你?”裴语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做一件能让我感动的事,”调律师说,“让我看到人类情感的极致美丽。让我觉得……收藏你们是值得的。”
他后退一步,身影淡化:
“我会在星空深处观看。当我觉得感动时,会出现。如果一直不出现……你们就在这个房间里,待到永恒。”
他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四人,和透明的墙壁外永恒的星空。
四人面面相觑。
“这算什么最后一关?”谢不遇暴躁,“让我们表演深情?这老阴比到底想干什么?”
陆裁沉思:“他想看到‘纯粹的情感表达’。不为了求生,不为了通关,只是……表达。”
沈寂看着星空:“就像艺术家创作,不为卖钱,不为名声,只为表达内心的某种东西。”
裴语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想看我们……相爱。”
三人都看向他。
“不是生存压力下的相爱,不是绝境中的依赖,是纯粹的爱,”裴语继续说,“就像在正常世界里,两个人相遇,相知,相爱……没有外部的生死威胁,只有内心的选择。”
谢不遇懂了:“所以他给我们一个‘安全’的环境,让我们忘记这是考核,只是……相爱?”
“对,”裴语点头,“但这很难。因为我们知道这是考核,知道他在看,知道我们在表演。”
“那我们假装不知道?”沈寂问。
“假装不了,”陆裁摇头,“我们的意识知道。真正的纯粹,必须是发自内心,完全忘记这是表演。”
房间里陷入沉默。
怎么在知道被观察的情况下,还能做出纯粹的情感表达?
这是悖论。
就像薛定谔的猫——当你观察时,状态就改变了。
谢不遇突然站起来:“妈的,不管了。裴老师,我们谈恋爱吧,就当他不存在。”
“啊?怎么谈?”
“像正常情侣那样,”
谢不遇说,
“聊天,斗嘴,牵手,拥抱……做所有情侣会做的事。忘记我们在哪里,忘记我们会死,就当我们在杭州,在你的录音棚里,我刚听完你唱歌,然后说‘裴老师,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裴语看着他。
“好,”他说,“就当我们在杭州。”
两人真的开始“谈恋爱”。
谢不遇让空间生成了一把吉他,虽然手还烧伤,但勉强能弹。
他弹《囚鸟》——裴语教他的简化版。
弹得磕磕绊绊,经常走调。
但裴语听着,笑了,笑着笑着哭了。
“谢不遇,”他说,“如果真能回到杭州,我想带你去西湖,去灵隐寺,去吃楼外楼。”
“我想去你的录音棚,看你工作,”谢不遇说,
“然后在你录音的时候捣乱,被你骂。”
“我会骂死你。”
“但我喜欢你骂我。”
两人完全忘记了陆裁和沈寂在旁边,忘记了调律师在观看,忘记了这是考核。
他们只是相爱。
陆裁和沈寂看着他们,也笑了。
陆裁对沈寂说:“如果我们能出去,你想做什么?”
“开花店,”沈寂说,“你呢?”
“回法院,但这次……多交几个朋友。也许,我们可以偶尔一起喝茶。”
“好。”
四个人,在这个透明的房间里,聊着“如果出去”的生活。
聊到深夜,虽然这里没有日夜,聊到睡着。
他们真的忘记了。
因为太渴望正常的生活,太渴望“之后”的日子,所以他们沉浸在了这个幻想里。
第二天(感觉上),谢不遇的烧伤好了很多,荧光手恢复了微光。
裴语的眼睛也不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