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咖啡馆里,店主告诉我,她已经死了。”
“你知道的时候……快乐?”童谣小心翼翼地问。
“快乐。”沈寂说,“因为终于不用找了。”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塑料弓的弓身:
“七年,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查失踪人口信息,睡前最后一件事是翻看她的照片。我辞了工作,花光积蓄,像个幽灵一样在各个城市游荡。所有人都劝我放弃,说‘可能早就死了’,但我听不进去。”
“我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死了,或者活着。任何一种都行,就是不要‘不知道’。”
沈寂抬眼,看向童谣:
“所以当我知道她死了的时候,我哭了。哭了整整一夜。然后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煮了碗面,吃了。吃完后,我觉得……很快乐。”
“因为折磨结束了。”他说,“因为我可以开始哀悼,而不是寻找。因为我可以把她的照片放进相框,而不是随身携带。因为我可以开一家花店,取名‘七日’,每天给她摆一束花——而不是到处贴寻人启事。”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
“在彻底的失去中,得到安宁——这就是我的快乐。”
童谣沉默了。
他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背带裤的带子滑下肩膀。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过关。”他说,声音有点哑。
最后,童谣看向长桌另一端的聆。
“到你了,”童谣说,“概念体先生。你……有‘快乐’吗?”
聆微微一笑。他坐在那里,白衬衫纤尘不染,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与周围凋敝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有呢。”聆说,“我最快乐的事,是记录人类的痛苦。”
童谣眼睛一亮:“哦?”
“不是幸灾乐祸的那种快乐。”聆温和地解释,“而是……观察、记录、理解。人类在痛苦中展现出的韧性,在绝望中迸发的光芒,在失去中寻找的意义——这些瞬间,让我快乐。”
他端起高脚杯,轻轻晃动着暗红液体:
“比如现在,坐在这里的你们。每个人都在分享自己最不堪、最痛苦的记忆,但每个人都在这些记忆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快乐’。”
“这种矛盾,这种复杂性,这种……在废墟上开花的生命力。”聆看着童谣,“让我快乐得想要记录下来,永远珍藏。”
童谣歪着头:“你只是个记录者?不参与?”
“我的参与方式就是记录。”聆说,“记录一切,理解一切,然后……也许有一天,我会用这些记录,做点什么。”
“比如?”
“比如,告诉另一个概念体,”聆直视童谣,“人类的痛苦不是玩具,人类的快乐也不是可以随意扭曲的糖果。它们是沉重的、真实的、值得敬畏的东西。”
童谣的表情僵住了。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
谢不遇在桌下握紧了拳头,裴语的手也微微颤抖。秦野和江漓交换了一个眼神,陆裁和沈寂则已经做好了随时起身的准备。
但童谣没有发怒。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帆布鞋,小声说:
“可是……我也很快乐啊。”
“我玩游戏的时候很快乐,看你们挣扎的时候很快乐,设置规则的时候很快乐。”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为什么我的快乐就不‘值得敬畏’?”
聆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因为你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那又怎么样?”童谣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些人以前也是这么对我的!他们欺负我的时候很快乐!他们把我推倒在地、抢我的玩具、骂我是怪胎的时候——他们笑得可开心了!”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我只是……只是学会了他们的游戏规则而已。谁强,谁就能制定规则。谁弱,谁就要遵守规则。这不是很公平吗?”
长桌上一片死寂。
裴语突然开口:“童谣。”
童谣看向他。
“你记得《纸娃娃》的最后一句吗?”裴语问。
“什么?”
“风一吹,什么都没啦。”裴语说,“但风一吹,灰散了,也许飘到了更远的地方——也许飘到了另一个孩子的窗前,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童谣愣住了。
“那些欺负你的人,他们的快乐是假的。”裴语说,“因为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快乐,就像纸娃娃——看起来漂亮,但一碰就碎,一烧就成灰。”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
“但你不一样。你能创造出真正的乐园,能设计出这么多复杂的游戏,能写出那些好听的童谣——你比他们强多了。你不需要模仿他们,你可以有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快乐。”
童谣呆呆地看着裴语,眼睛慢慢红了。
“可是……”他小声说,“我不知道真正的快乐是什么。”
“那就慢慢找。”谢不遇插嘴,“跟我们一样,一边挨打一边找,一边撞车一边找,一边判错案一边找——总能找到的。”
“但你们要走了。”童谣说,“时间一到,你们就走了。又剩我一个人。”
他看向电子屏:
【第三日剩余时间:3小时17分】
“还有三个多小时,”江漓突然开口,“够你再玩一个游戏。”
童谣抬头看她。
“但这次,”江漓说,“游戏规则我们一起定。公平的那种。”
秦野在旁边补充:“对,别整那些变态的,来点正常的——比如打牌?赌注随便,赢了的人可以问输了的人一个问题,必须说实话。”
陆裁点头:“可以。但问题不能涉及个人隐私底线。”
沈寂:“我同意。”
聆微笑:“很棒的提议。”
童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里慢慢重新有了光。
“……真的?”他问。
“真的。”裴语说,“但你要先把这杯馊水换了,太难喝了。”
童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打了个响指,长桌上的暗红液体全部消失,换成了正常的果汁和茶水。
“那……”童谣搓搓手,
“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