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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审判之间】
【今日项目:1个】
【剩余时间:24小时】
【快乐印章收集:4/7】
“一个项目?”江漓皱眉,“但持续一整天?”
“要么特别简单,要么……”沈寂没说下去。
“地狱难度。”秦野接话。
六人起身洗漱。过程中,谢不遇凑到裴语耳边,小声说:“裴老师,我昨晚梦见你了。”
裴语正在刷牙,含糊地应了声:“嗯?”
“梦见我们出去了,在真正的游乐园。”谢不遇说,“你坐旋转木马,我坐旁边的马车,一直看你。”
裴语漱口,擦嘴:“然后呢?”
“然后木马突然变成真的马,你骑着马跑了,我在后面追,边追边喊‘裴老师等等我’——然后你就回头骂我,用乐清话,骂得可难听了。”
裴语瞥他一眼:“你就这点出息?”
“对啊。”谢不遇咧嘴笑,“被裴老师骂就是我的人生追求。”
裴语懒得理他,转身走了。但谢不遇看见他耳朵有点红。
餐厅里,早餐依旧正常:豆浆油条包子。童谣没有出现。
六人沉默地吃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聆坐在餐桌旁——人形态,慢条斯理地喝着豆浆。
概念体似乎不需要进食。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依旧温和微笑,但谢不遇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像在计算什么。
“聆哥,”谢不遇凑过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聆抬眼看他,微笑:“我知道的,和你们一样多。”
“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无济于事。”聆说,“而且我很好奇——童谣内部的这场战争,会以什么方式呈现。这是绝佳的观察记录机会。”
秦野在旁边吐槽:“聆哥,你这心态就跟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
“确实。”聆承认,“作为记录者,我希望看到足够戏剧性的展开。”
“哪怕我们全死这儿?”江漓冷冷问。
“你们不会全死。”聆说,“至少不会今天全死。童谣还需要‘玩伴’。”
这话听起来更恐怖了。
半小时后,童谣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机械的语调:
“请前往‘审判之间’。今天的游戏,叫做‘坏孩子的法庭’。”
审判之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像古罗马的竞技场,又像法庭。
四周是阶梯式的观众席,但座位上坐着的不是人,而是那些熟悉的枯藤人偶——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全都保持着鼓掌或欢呼的姿势。
大厅中央是一个高台,高台上摆着一张审判长桌,桌后有三把椅子。
童谣站在高台中央。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黑色小西装,白衬衫,甚至还打了条红色领结。但西装是破的,领结歪了,头发也乱糟糟的,并且,今天的童谣带了一张面具。
面具更诡异:左半边脸在笑,右半边脸面无表情,嘴角甚至有点下垂,像是活的一般。
“欢迎来到‘坏孩子的法庭’。”童谣开口,声音也是分裂的——一会儿是稚嫩的童声,一会儿是低沉的、近乎成年男性的声音,“今天,我们将审判……你们每个人心中的‘坏孩子’。”
他抬手一挥,高台上出现七把被告席椅子,一字排开。
“请入座。”童谣说,“作为被告。”
六人互相看了看,走上高台,在被告席坐下。聆坐在最边上,依旧是那副看戏的表情。
童谣走到审判长桌后,坐在中间的椅子上。然后,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从他的身体里,缓缓分离出两个虚影。
左边是一个笑容灿烂、眼睛弯弯的小男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带裤——是昨晚那个会流泪、会困惑的童谣。
右边是一个面容阴沉、眼神凶狠的“孩子”,年龄看起来稍大些,穿着破旧的深色衣服,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是那个纯粹的“坏孩子”。
两个虚影各自坐在童谣两侧的椅子上。
“介绍一下。”童谣本体开口,声音恢复正常,但透着疲惫,“左边,是‘好孩子童谣’。右边,是‘坏孩子童谣’。而我……是法官。”
谢不遇瞪大眼睛:“我操,真分裂了?”
裴语皱眉:“他在玩什么把戏?”
“不是把戏。”聆轻声说,“这是概念具现化——他内心的冲突,被实体化了。”
审判台上的童谣敲了敲法槌——一个玩具木槌:
“现在开庭。今日审判主题:每个人心中的‘坏孩子’是否应该被释放。”
坏孩子童谣咧嘴笑,露出尖尖的虎牙:“当然应该!坏孩子多快乐啊!想干嘛干嘛,不用守规则,不用在乎别人!”
好孩子童谣摇头,小声说:“不对……坏孩子会伤害别人,最后自己也会受伤……”
“安静!”法官童谣敲槌,“现在,请第一位被告——谢不遇,上前。”
谢不遇站起来,走到被告席中央。那里有个小小的站台,站上去后,他感觉自己被某种力量固定住了——不能动,但能说话。
“谢不遇,”法官童谣翻开一本厚厚的册子,“被指控:心中藏着一个破坏欲极强、不顾后果、以伤害他人为乐的‘坏孩子’。你是否认罪?”
谢不遇挑眉:“我心中有没有坏孩子,我自己不知道?你倒知道了?”
坏孩子童谣咯咯笑:“当然知道!我看得可清楚了!你想过把那些欺负你的人全炸死对吧?你想过把这个世界搞得天翻地覆对吧?你想过——”
“想过。”谢不遇打断他,语气平静,“八岁那年,我爸打我打得最狠那次,我想过在饭菜里下毒。他死的时候,我想过把骨灰倒进厕所冲走。在咖啡馆的惩罚牢笼里,我想过杀了那些折磨我的人,哪怕同归于尽。”
他顿了顿,看向法官童谣:
“但想归想,我没做。”
“为什么没做?”好孩子童谣好奇地问。
“因为我知道那不对。”谢不遇说,“我知道如果我做了,我就变成和我爸一样的人——用暴力解决问题,用伤害回应伤害。那没意思。”
坏孩子童谣嗤笑:“懦夫!你就该做!做了多爽啊!报复的快感,你不想尝尝吗?”
“想啊。”谢不遇咧嘴笑,“做梦都想。但梦醒了,我还是会选择拆炸弹而不是放炸弹,选择救人而不是杀人——因为那样更酷。”
法官童谣盯着他:“所以你的‘坏孩子’……”
“被我关起来了。”谢不遇说,“关在心底最深的笼子里。偶尔放出来想想,但绝不会让它真的出来。”
“这不公平!”坏孩子童谣拍桌子,“凭什么关着它!它也是你的一部分!”
“因为我是人,不是动物。”谢不遇说,“人有选择。我选择当个好人——哪怕当得很勉强,当得很累,但我在选。”
法官童谣沉默了很久,然后看向两侧:
“陪审团,请投票。谢不遇心中的‘坏孩子’,是否应该被释放?”
好孩子童谣举手:“不应该!他做得对!”
坏孩子童谣举手:“应该!关着多难受啊!”
平票。
法官童谣想了想,说:“被告可以选择一个‘释放’方式:将‘坏孩子’的部分具现化,由我们审判庭暂时保管——这样你就彻底‘纯洁’了。或者,保持原状。”
谢不遇想都没想:“保持原状。”
“为什么?”好孩子童谣问,“那样你不就永远要和自己斗争了吗?”
“斗争就斗争。”谢不遇说,“那是我的一部分,好的坏的都他妈是我。全割掉了,我还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