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遇脸上的笑淡了点。他看向沙发那边——裴语低着头改歌词,侧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过分安静。
“我知道。”
谢不遇的声音低下来,
“他为了救我失语那段时间……我每天缠着他,他就那么听我说话,一句话都说不了。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他能骂我一句‘吵死了’,我愿意折寿十年。”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抠着椅子边缘:
“后来他好了,但话变少了。以前他是个话痨,逮着我能说三小时不带停的。现在……有时候我闹他,他就看着我,眼神像在说‘这傻逼是谁我不认识’。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就是……有些东西丢了,捡不回来了。”
陆裁和沈寂对视一眼。沈寂轻声说:
“这种‘丢失感’,可能就是镜子要的‘真实’之一。”
“那就唱这个。”谢不遇抬头,眼神坚定,“唱我怎么把他弄丢的,又怎么一点一点找回来的——虽然可能永远找不全,但找一点是一点。”
倒计时还剩十分钟时,八人全部移步主厅。记录之镜已经进入“待机状态”,镜面浮现出缓慢旋转的漩涡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阵。
裴语和谢不遇站在舞台边的小台阶上,最后一次对词。歌词纸已经被揉得有点皱,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改得密密麻麻。
“这段,”裴语指着中间部分,“你确定要这么直白?‘我看见你缩在病床上像一具空壳’——这词会不会太狠了?”
“要的就是狠。”谢不遇说,“那段时间对我俩都狠,歌词不狠怎么真实?”
“但后面接的这句‘我想把全世界的声音都塞进你喉咙’又太……”裴语皱眉,“太肉麻了。”
“肉麻就肉麻!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我真想跑去把全世界的广播电台都拆了,把那些声音全灌给你!”
裴语看着他,突然笑了——很轻的一个笑,嘴角微微扬起,眼角有细小的纹路。这是进入歌会后,他第一次露出这种放松的笑。
“傻逼。”他轻声说。
“就傻逼。”谢不遇也笑,“那你呢?你那段‘我听见你在门外说话,每个字都像针扎’——这不也挺狠?”
“那是事实。”裴语收起笑,“你每天来,在门外跟护士聊天,说今天天气,说路上看见的猫,说乱七八糟的废话……我躺在床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每个字都听得见。那些声音像针,扎得我满身都是洞。”
他说得很平静,但站在不远处偷听的秦野听得后背发凉,小声对江漓说:“我靠,这俩人的爱情怎么跟互相捅刀子似的?”
江漓看着那两人的侧影,轻声说:“有的伤口,只能由特定的人来碰。别人碰是伤害,他们碰……是治疗。”
倒计时五分钟。
林晚和小精灵聆站在观众席第一排。林晚还在尝试读取数据流,但越接近第七夜,镜子的“屏障”越强。她额头渗出细汗,聆伸手轻轻按在她太阳穴上,温和的概念力量再次流入。
“别勉强。”聆的声音直接在林晚脑中响起——这是概念传音,只有她能听见,“镜子现在处于高度警戒状态,你在突破它的防御时,它也在分析你。太深入的话,可能会被反向标记。”
“但我需要知道评判标准……”林晚在脑中回应,“谢不遇和裴语不能失败。”
“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聆说,“无论结果如何,那个选择本身,就是最珍贵的‘真实’。记录之镜要记录的不是‘完美通过’,而是‘人类在绝境中的真实反应’。所以,放松,相信他们。”
林晚睁开眼,看向舞台边那两人。谢不遇正在帮裴语整理衣领——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大家都穿着进来时的衣服,皱巴巴的,沾着血迹和灰尘。但谢不遇的动作很认真,像在完成某种仪式。“聆,”林晚突然在脑中问,“记录者……可以谈恋爱吗?”
聆的手微微一顿。几秒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笑意:“记录守则里没写‘禁止’,只写了‘需如实记录所有情感体验’。”
“那……如果记录了,会怎样?”
“会被归档,分析,可能成为某个未来实验的参考数据。”聆顿了顿,“但我觉得,有些数据,值得被记录。”
这话已经无限接近表白了。林晚脸红了,好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楚。
倒计时一分钟。
舞台上的钢琴自动打开琴盖,琴键下沉,弹奏起一段极其简单的单音旋律——只有五个音,重复循环,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镜面漩涡旋转加速,浮现出血色文字:
【第七夜·最终章·开始】
【表演者:谢不遇、裴语】
【曲目:未知】
【提醒:真实即自由·虚伪即永恒】
最后一句像铡刀落下。
谢不遇深吸一口气,抓住裴语的手:“裴老师。”
“嗯。”
“要是我唱劈了——”
“我会接住。”
“要是我哭了呢?”
“我会笑你。”
“要是我……忍不住想亲你呢?”
裴语沉默两秒,然后说:“……等唱完。”
谢不遇眼睛亮了:“你说的!”
“前提是唱完。”
“成交!”
两人走上舞台。月光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两人身上。他们没拿歌词纸——那些词已经刻在脑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