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耳根有点红。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终于有信号了。老陈跑过来:“老板!消防队来了!”
秦野松开江漓,站起来:“让他们处理后续,你带受伤的去医院。账都记我头上。”
“那你呢?”
“我还有事。”秦野看了一眼江漓,“我们得回去。那边……还有麻烦。”
城中心,陆裁的法律事务所。
气氛比汽修厂更压抑。
三个“审查员”像三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坐在陆裁对面,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轮流提问:
“请解释你在‘七日乐园’领域的介入行为是否符合《概念观察守则》第37条。”
“你在‘白衣歌会’领域协助记录者007越界干预,是否构成共犯?”
“你目前与敏感者1147(林晚)、敏感者203(谢不遇)等人保持密切联络,是否意图组建反概念组织?”
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荒谬。更可怕的是,这些提问里夹带着概念层面的“精神压迫”——每问一个问题,陆裁就感觉到脑子像被针扎了一下,意识开始模糊,逻辑开始混乱。
他知道这是顾寒的能力。这个监察者根本不在乎答案,他只是在享受折磨的过程,享受看一个以“理性”自傲的人类在压力下逐渐崩溃的快感。
顾寒本人就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黑色衬衫口袋里,嘴角噙着笑,像个看戏的观众。
陆裁的额头开始冒冷汗。他试着调动自己最擅长的“逻辑防御”——把问题拆解,分析前提,寻找漏洞。但那些概念压迫像病毒一样侵蚀他的思维,让他连最简单的三段论都组织不起来。
“我……需要时间整理回答。”他勉强开口,声音有点抖。
“时间?”为首的审查员面无表情,“根据《审查程序通则》,被审查者须在提问后十秒内作答。超时视为抗拒,将加重处罚。”
十秒。
陆裁盯着墙上挂钟的秒针,看着它一格一格跳动。脑子里像灌了水泥,越来越沉,越来越钝。
五秒。
他想起聆说过的话:“顾寒想看的是你崩溃。”
六秒。
想起谢不遇在咖啡馆领域里浑身是血还要笑的样子。
七秒。
想起裴语强装冷静但指尖发白的模样。
八秒。
想起沈寂抱着妹妹的遗物,眼神空洞。
九秒。
想起林晚小声说“我相信聆哥”。
十秒。
“时间到。”审查员站起来,手里浮现出一团暗红色的光,“陆裁,你被判定为——”
“等等。”陆裁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审查员停顿。
陆裁抬起头,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很清晰:“我想请问,你们所谓的《概念观察守则》《审查程序通则》,是哪个机构颁布的?是否有公开文本?是否经过概念体议会表决通过?是否对‘观察对象’——也就是我们人类——具有管辖权?”
一连串问题砸出来,三个审查员同时卡壳了。
因为他们根本答不上来。这些“规则”都是顾寒临时编的,用来施压的幌子,根本没经过正规程序。
顾寒靠在门框上,笑容淡了点。
陆裁继续,语速很快,像在法庭上辩论:“退一步说,即使这些规则存在,你们对我进行审查的依据是什么?我在七日乐园是被迫卷入,在白衣歌会是协助记录者完成观察任务,与林晚等人的联络是基于‘幸存者互助’——这些都是正当行为,不违反任何已知的人类法律或道德准则。”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国际法通则》,拍在桌上:“如果概念体要介入人类事务,必须遵循‘最低干预原则’和‘程序正义原则’。你们今天的审查,一未出示合法授权,二未告知权利义务,三采用精神压迫手段——这已经严重违反了基本程序正义。”
他转向顾寒,直视那双冰冷的眼睛:“监察者013,如果你真的想‘观察人类’,就应该知道——人类最特别的地方,不是情感脆弱,而是……我们会在绝境里,用你们看不懂的‘逻辑’和‘规则’,反过来将你们的军。”
说完,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手很稳,一滴都没洒。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个审查员僵在原地,像死机的机器人。他们被陆裁用“程序漏洞”和“法理辩论”硬生生怼得无话可说——因为顾寒给他们的设定里,根本没预设这种情况。
顾寒盯着陆裁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不是嘲弄的笑,是那种……发现了有趣玩具的笑。
“精彩。”他鼓掌,慢悠悠地走过来,“陆裁律师,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用人类的‘规则’来对抗概念体的‘规则’……这个思路,我很喜欢。”
他走到陆裁面前,俯身,两人视线平齐:“但你要知道,规则……是强者制定的。我之所以遵守‘七日实验’的规则,是因为我觉得那样更有趣。但如果我腻了……”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整张实木办公桌,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粉末。
不是炸开,不是燃烧,就是……凭空变成了细小的、灰色的尘埃,堆在地上。
“……我也可以不遵守任何规则。”顾寒直起身,笑容冰冷,“今天到此为止。陆裁,你通过了第一轮测试。但接下来……我会用更直接的方式,看看你的‘逻辑’,还能不能救你。”
他转身,带着三个审查员离开了。
门关上,事务所里只剩下陆裁一人,和那堆木桌化成的灰。
陆裁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堆灰,良久,才慢慢放下咖啡杯。
手,终于开始抖了。
冷汗浸透了后背衬衫。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顾寒随时可以杀了他,像碾碎一张纸一样容易。之所以没动手,只是因为……还没玩够。
但他不后悔。
因为至少,他证明了人类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至少在“规则”的战场上,他们还能……搏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