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看你们自己。记住,顾寒可能会在任何时候出现,他对我……并不完全信任。”
她彻底消失了。
阳台上只剩下聆一人,手腕脚踝上依然缠着暗红锁链,但手里多了一枚月白色的光点。
他看着那光点,又看了看面前悬浮的银色契约符文,最终,收回了即将触碰符文的手指。
契约缓缓消散。
他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
让我们把视线拉回水领域。
谢不遇已经快疯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意识开始模糊,理智开始崩解,脑子里只剩下裴语濒死时传递过来的窒息感、冰冷感、绝望感。那种感觉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越勒越紧,几乎要把他绞碎。
他知道这是雨殇的陷阱。
知道雨殇在故意刺激他。
但他控制不了。
因为那是裴语。
是他可以不要命,但不能不要的人。
“放了他……”谢不遇跪在水里,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我认输……我崩溃了……你赢了……放了他……”
周围的水幕上还在播放恐惧画面,但谢不遇已经看不见了。他眼里只有裴语在水牢里苍白的脸,只有氧气耗尽时微微抽搐的手指。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但异常清晰的“信息流”,顺着某种概念链接传递过来——不是裴语的濒死感,是……聆的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隔着很厚的墙壁:
“谢不遇……听我说……裴语暂时不会死……雨殇不会让他真死……但你需要……让他失去兴趣……”
信息断断续续,夹杂着杂音,显然是聆在极度困难的情况下传来的。
“怎么……失去兴趣……”谢不遇喃喃自语,像抓住救命稻草。
“装崩溃……装到……他信为止……”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足够了。
谢不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虽然吸进的是水。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慢慢停止挣扎,身体放松,像真的放弃了一样,任由水流带着他漂浮。眼睛闭上,呼吸(水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几乎察觉不到。脸上那种疯狂、愤怒、绝望的表情,一点点褪去,变成一片空白。
真正的空白。
不是装的,是……他真的把自己“抽离”了。
这是他在八岁那年被关地下室时学会的保命技能——当恐惧大到无法承受时,就把意识关进大脑深处的一个“小黑屋”,让身体进入一种类似植物人的状态。这样就不会感觉到痛,不会感觉到怕,不会感觉到……自己在受苦。
代价是,很难再“出来”。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水领域深处,雨殇的本体“看”着监控画面里谢不遇的变化,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困惑。
情绪波动……消失了。
不是压抑,不是伪装,是彻底消失。像一盏灯突然熄灭,只剩下一片黑暗。
雨殇歪了歪头,像在研究一个有趣的现象。他调出水牢的监控——裴语还困在那里,濒死状态维持得很好,按理说谢不遇应该更疯狂才对。
为什么……没反应了?
他尝试加大水牢的“濒死感”输出,让裴语的痛苦更强烈地传递给谢不遇。
没用。
谢不遇依然一动不动,像一具真正的水中浮尸。
雨殇又试了几次,甚至让水幕播放更恐怖的画面——谢不遇童年时被父亲毒打的完整过程,细节清晰到皮带抽在皮肤上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还是没用。
谢不遇的心跳(虽然在水领域里心跳不是必须的)平稳得像一条直线,情绪波动为零。
雨殇困惑了。
他对“生命”没有概念,对“情感”也理解有限。在他认知里,人类在重要的人濒死时,应该会爆发出更强烈的情绪才对。为什么这个人类……突然“死”了?
难道……实验对象真的崩溃到失去所有情感了?
那实验就不好玩了。
雨殇盯着监控画面看了很久,最后做出了决定:暂时把裴语从水牢里放出来,换个刺激方式试试。
他需要谢不遇重新“活”过来。
需要他继续提供……有趣的数据。
水牢里,裴语突然感觉周围的水压消失了。他猛地咳嗽起来,吐出呛进去的水,大口呼吸着突然出现的空气——虽然这空气也湿冷得刺骨。
铁链松开了,他跌坐在干燥的地面上(虽然还是在水领域里,但雨殇暂时给他划出了一小块无水区)。浑身湿透,冻得发抖,但至少……能呼吸了。
他抬头,看见雨殇的身影在不远处浮现。
“你运气好。”雨殇说,声音依旧平淡,“谢不遇‘死’了。所以你也暂时没用了。”
裴语的心脏狠狠一抽:“死……了?”
“情绪死亡。”雨殇解释,“不是生理死亡。但对我来说,没区别。”
他转身离开,留下裴语一个人坐在那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谢不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