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城北,沈寂的花店“七日”重新开张了。
店里焕然一新,花架上摆满了新鲜的花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新画——是林晚画的,画的是七个人在雨中的背影:
谢不遇搂着裴语的肩膀,秦野和江漓并肩站着,陆裁推着眼镜,沈寂低头看着手里的铅笔,林晚牵着聆的手,聆回头看向画面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画的标题叫:《幸存者》。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谢不遇和裴语坐在角落的小桌旁。裴语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低头小口喝着。
他的声音恢复得很慢,现在只能说简单的词语,但至少能表达了。谢不遇坐在他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怕他下一秒又会消失。
“看……什么……”裴语被他看得不自在,小声说。
“看你。”谢不遇咧嘴笑,笑容还有点虚弱,但眼睛很亮,“怎么看都看不够。”
裴语耳根微红,别过脸。
秦野和江漓在门口整理新到的花材。他的手已经完全好了,正笨手笨脚地帮江漓剪花枝,但剪得歪歪扭扭,被江漓一巴掌拍开。
“滚去扫地。”江漓冷冷地说。
“得嘞!”秦野屁颠屁颠去拿扫帚,但扫着扫着又蹭到江漓身边,小声说:“江漓,等这事儿彻底过去了,咱俩……去旅游呗?就咱俩。”
江漓瞥他一眼:“去哪?”
“哪都行。”秦野咧嘴,“你说了算。”
江漓没说话,但耳根有点红。
陆裁坐在柜台后面,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是织梦者给他的“概念芯片”里的资料。
他正在整理一份《概念体基础应对手册》,打算打印出来分给所有人,以防未来再遇到类似情况。
沈寂在里间,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白纸,上面画满了复杂的、像星图一样的线条和符号——那是他根据“看见”能力观测到的“遗忘之海”坐标片段。
虽然织梦者说现在去不了,但他没放弃。他在一点点拼凑,一点点计算,像解一道永无止境的谜题。
而林晚和聆……
他们坐在花店后门的小院子里。
聆靠在一张藤椅里,身上盖着薄毯,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的头发还是银灰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脸色比七天前好多了,但依然有些苍白,身体也虚弱,走几步路就会喘。
织梦者说得对——他现在是真正的人类了。
会累,会饿,会生病,会……慢慢老去。
林晚坐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膝盖上摊着速写本,正在画他睡着的侧脸。画得很仔细,每一根睫毛,每一道细小的纹路,都仔细勾勒。
画到一半,聆突然睁开眼睛,转头看她。
“醒了?”林晚放下笔,“要喝水吗?”
“不用。”聆摇头,目光落在她的速写本上,“画得真好。”
林晚脸一红,合上本子:“还没画完。”
聆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不再是那种概念体的银色光芒,而是普通人一样的、温和的、带着温度的光。
“林晚。”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他很认真地说,“谢谢你……让我选‘活着’。”
林晚鼻子一酸,但忍着没哭,只是握住他的手:“应该我谢你。是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抬头看向天空,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现在这样……”他轻声说,“挺好的。”
林晚点头,握紧他的手。
挺好的。
虽然未来可能还有危险,虽然沈寂的妹妹还没找到,虽然所有人都带着伤——生理的,心理的。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还能坐在阳光里,还能握着彼此的手,还能看着朋友们吵吵闹闹,还能……期待明天。
这就够了。
“铃铃……”
花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蓝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雨殇,编号023,依旧是那副没有焦点的模样,蓝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他手里提着一个果篮——果篮是水做的,里面的水果也是水做的,但看起来晶莹剔透,像艺术品。
他把果篮放在门口,对着店里众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全程没说一句话。
秦野愣了下,跑出去看,但雨殇已经消失了,只留下那个水做的果篮,在阳光下慢慢蒸发。
“……这算啥?道歉礼物?”秦野嘟囔。
“算吧。”陆裁推了推眼镜,“概念体的思维方式,我们很难理解。但至少……他没恶意。”
谢不遇走过来,看着那个果篮,突然笑了:“那呆子……还挺有意思。”
裴语也走过来,看着果篮,轻声说:“……谢谢。”
虽然雨殇听不见。
但有些话,说出来,心里会舒服点。
夕阳西下,花店里的灯光亮起来。
七个人围坐在小桌旁,吃着简单的晚餐——是江漓做的,味道一般,但没人挑剔。
席间,谢不遇又开始耍宝,秦野跟着起哄,裴语偶尔补刀,江漓冷冷吐槽,陆裁理性分析,沈寂安静听着,林晚笑着看,聆偶尔插一两句,声音温和。
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温暖的夜晚。
像他们本该有的……日常。
饭后,众人陆续离开。秦野送江漓回纹身店,谢不遇扶着裴语慢慢走回家,陆裁回事务所整理资料,沈寂留在花店继续研究坐标。
最后只剩下林晚和聆。
林晚推着轮椅——聆现在还不能走太久路,需要轮椅代步。两人慢慢走在黄昏的街道上,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聆哥。”林晚突然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