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再次陷入死寂。
连冥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冥的声音在抖。
织梦者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痛苦的事。
“三百二十七年前,维度结构出现不稳定迹象。当时的初代神阶议会——三位神阶,包括聆神您——经过观测,发现如果不采取措施,三百年内,整个维度会从底层开始崩塌,所有存在,无论是概念体还是低维生命,都会彻底湮灭。”
他睁开眼,看向聆:
“您提出了一个方案——发动‘概念战争’,用战争产生的巨大能量冲击,强行重塑维度底层结构。代价是……至少一半的概念体会在战争中陨落。”
聆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提出了这个方案?”
“是的。”织梦者点头,“另外两位神阶反对,认为代价太大。但您坚持,说这是唯一的办法。最后,战争还是爆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战争持续了十年。十年里,三千高阶概念体陨落,一百二十七高深阶消散,两位神阶战死……最后,是您用自己的神性为代价,强行封印了战争撕裂的维度裂缝,稳定了结构。但您自己也……陨落了。”
“不对!”冥嘶吼道,“如果战争是为了拯救维度,为什么事后要隐瞒真相?为什么要说聆神是叛徒?!”
织梦者看向他,眼神复杂:
“因为……活下来的概念体,无法接受这个真相。”
他叹了口气:
“想象一下,冥。如果你在战争中失去了亲人、朋友,战后有人告诉你——这场战争是必要的牺牲,是为了拯救更多存在。你会接受吗?你会感激那个发起战争的人吗?”
冥愣住了。
“不会。”织梦者自问自答,“你会恨他。恨他为什么选中你的亲人去死,恨他为什么不让别人牺牲。这种恨意,如果蔓延开来,会引发新的动乱,甚至可能让维度再次不稳定。”
他看向聆:
“所以,我和剩下的高深阶们商议后,决定……修改历史。我们把战争的责任推给了您,说您是叛徒,说您是为了私欲才发动战争。这样,活下来的概念体就有了发泄恨意的对象,而真正的真相……被掩埋了。”
星海中,只剩下记忆碎片碰撞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被这个真相砸懵了。
聆站在那里,银色瞳孔里的光芒忽明忽暗。
他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他站在神阶议会上,冷静地陈述着观测数据,说维度即将崩塌。
——另外两位神阶拍桌子骂他疯子。
——他说:“总要有人当疯子。我来当。”
——战争爆发,他亲自上阵,看着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消散。
——最后,他站在裂缝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残破的维度,笑了笑,说:“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然后,就是漫长的黑暗。
和三百年作为记录者007的……赎罪。
“原来……是这样……”聆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消散,“我不是叛徒……但也不是英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林晚紧紧抓着他的手,眼泪不停地流:“聆……这不是你的错……你救了所有人……”
“但我也害死了很多人。”聆看着她,笑容很苦,“三千高阶,一百二十七高深阶,两位神阶……他们都是因为我的决定才死的。”
冥突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如果概念体有眼泪的话。
“哈哈哈……真相……这就是真相……多可笑啊……织梦者,你们编了三百年的谎言,就为了维持那可笑的‘稳定’?你们问过那些死者的意愿吗?问过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的意愿吗?!”
织梦者平静地看着他:
“有时候,真相比谎言更残忍。我选择了残忍更少的那条路。”
“去你妈的选择!”冥嘶吼,“你们没资格替我们选择!今天,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让整个概念世界看看,你们这些统治者有多虚伪!”
他再次举起黑色长矛,但这次,矛尖不是对准任何人。
是对准了……沈梦胸口的七彩光晕。
“既然观测之眼已经激活,那就让它彻底苏醒吧!”冥疯狂地喊道,“让所有概念体都看到维度底层的真相!看到那场战争的始末!看到你们这些统治者的嘴脸!”
七彩光晕在长矛的刺激下,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沈梦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上升,胸口的七彩光晕像心脏一样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海量的信息流——
维度底层的结构图。
概念战争的战场画面。
神阶议会争吵的录音。
战后高深阶们修改历史的会议记录。
……
所有信息,像病毒一样,通过概念洋流,朝着整个概念世界扩散!
“阻止他!”织梦者厉声道,月白色的光芒全力爆发,试图压制七彩光晕。
炎、凌风、幻姬也同时出手,四道高阶概念体的能量洪流冲向冥。
但冥已经疯了。
他燃烧了自己的本源,黑色火焰化作一道屏障,硬生生挡住了四人的攻击!
“没用的!”冥狂笑,“观测之眼一旦激活,就停不下来了!今天,所有人都将看到真相!哈哈哈——!!!”
七彩光晕越来越亮,信息流越来越狂暴。
沈梦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她的肉身承受不住这种层次的力量。
“小梦——!!!”沈寂终于挣脱陆裁,疯狂地冲过去。
但他刚靠近,就被信息流的冲击波掀飞,防护服瞬间碎裂,鲜血从口鼻喷出。
“沈哥——!”谢不遇想过去救,但也被冲击波挡住。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
聆,动了。
他轻轻推开林晚的手,朝她笑了笑:“等我一下呢。”
然后,他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
但这一步踏出,整个星海……静止了。
不是织梦者那种压制性的静止。
是更根本的,像时间本身被按下了暂停键。
黑色火焰凝固在空中,七彩光晕停止扩散,信息流定格在逸散的瞬间。
所有人——人类和概念体——都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连思维都变得缓慢。
只有聆还能动。
他走到沈梦面前,伸手,轻轻按在她胸口的七彩光晕上。
“孩子,睡吧。”他的声音很温柔,“这不是你该承受的东西。”
七彩光晕挣扎了一下,但在聆的手掌下,渐渐暗淡下去。
沈梦的身体停止开裂,她睁开眼睛,看着聆,眼泪掉下来:“聆叔叔……对不起……我没能控制住……”
“不怪你。”聆微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冥。
冥还保持着狂笑的表情,但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他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神阶……领域……”他嘶声道,“你明明已经陨落了……为什么还能……”
“因为我没有完全死去。”聆轻声说,“我的神性……只是沉睡了。”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银色的光。
光里,有一个复杂的符文——像无数个眼睛叠加在一起,又像无数个声音交织而成的图案。
“观测之眼的真正核心,不是碎片,是我的神性。”聆看着冥,“你偷走的,只是外壳。现在,我该收回它了。”
银色光芒从掌心飞出,没入沈梦胸口的七彩光晕。
光晕剧烈震动,然后……碎裂了。
不是爆炸,是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光点。
光点中,一团更纯粹的银色能量飞出,回到聆的手中。
而沈梦胸口的光芒,彻底消失。她闭上眼睛,陷入沉睡,身体缓缓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