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张扬本来就烦,好哥们几次都约不出来更烦了,现在上个班还要被误会脾气不好更是烦上加烦。一瞬间所有活人都变得让人惹火,整个警局最不碍眼的居然是孙承栋。
他重重走到桌前,“报告正写着呢,我给你们口述一下。”
他调出几张图片发给汪程宇,后者犹豫一下,点开。血肉模糊的“人”被放大了无数倍,满脸死气躺在光屏上 ,头发眉毛烧没了,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剩两个黑色干裂的窟窿,外面的眼皮被烤焦了,里面的玻璃体和肉却湿滑,下张图片就是傅张扬翻开他眼皮检查时拍下的。
钱匡赫倒吸一口冷气,挪到陈可身边。一时间屋里喝豆浆的不喝了,啃煎饼的也不啃了,齐刷刷把嘴里的东西放下。如果说刚才是因为尊重,那这回是有点恶心了。
傅张扬凭一己之力让所有人都不高兴起来,满意地笑笑,心里舒爽不少,着口开始介绍。
“死者眼睑闭合,角膜重度浑浊,体表未见明显抵抗伤,指甲内有些烟灰,未见他人皮肤组织,皮肤呈皮革样化改变,气管及支气管腔内可见大量黑色烟灰,肺组织质地变实,呈‘休克肺’样改变。还有些其他的我就不说了,初步判断符合一氧化碳中毒表现。”
他抬起眼神,“孙承栋不是被烧死的,是被呛死的,且死前未有过激烈的自救动作。”
卫诚:“他就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等死了?最开始火势不是很大吧。”
“当然不是他想躺的。”傅张扬耸下肩膀,“他胃内容物中大部分是酒精,小邱在做血醇浓度检测。要不是得写报告根本不用做,我把他胃打开时整个法医室像发酵的酒窖似得,不说喝到失去意识估计也差不多了,除非他是酒神。”
胡杨恍然大悟,“所以他是因为醉酒才没有逃生举动的!”
傅张扬看他一眼,“对了。”
“您真厉害,傅老师!”胡杨小声崇拜道。傅张扬本来还想再欠两句,被他用眼睛一盯,突然忘了要说什么,奇迹般闭上嘴。
卫诚思考两秒,和陈可商量,“我带人再去现场看看。”
陈可会意,“那我留下等蒋尚思,你注意安全,有事别行动,先和我们联系。”
卫诚满口答应。在余慎行后背拍了下,“走吧。”
余慎行作为外聘顾问没有有效证件,身边必须得跟个正经警察,卫诚看了一圈,冲汪程宇勾了勾手,“小汪,你也来。”
汪程宇听话地收拾东西跟上。自从宫临出事后他就不像以前那样爱说话了。刚毕业时汪程宇是个和钱匡赫一样活泼的人,喜欢围着宫临转,学宫临做事。像雏鸟情节一样,年轻警员们通常会对“老带新”的前辈有种依赖。
他眼睁睁看着前辈死在眼前,没有精神崩溃已经很坚强了。卫诚没有立场也不可能要求他恢复到事故前的状态,这简直是在用钝刀子剜肉,说着把烂肉剜出去才能好,其实只是想满足自己的支配欲。
卫诚心知任何安慰都是雪上加霜,在这件事上汪程宇只能自己想通,然后接受人生的残酷。
带两个人就够,火调已经在现场标注了绿色通道,他们就是去检查一遍,不管怎么说,电脑上看见的都没有亲眼所见真实。
“卫队!”他一只脚刚迈出门,胡杨毛栗子一样的脑袋凑过来,“能带我去吗!”
他像是用了毕生勇气才逼迫自己说出的这话,两颊从颧骨红到耳根,拳头紧握,手里还攥着根笔。
他个头比卫诚矮点,正好能仰视卫诚的眼睛。黑眼仁大而透亮,此刻盈满紧张,似乎是硬着头皮腆着脸才敢凑上来说出这么一句,如果卫诚拒绝,他就会窝窝囊囊地缩回角落当蘑菇。
卫诚后知后觉,胡杨不是说话像炮仗,他是怕别人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所以硬喊着说。应该是个挺内向的人,敢主动提出请求不容易。
现场检查不算外勤,卫诚在心里安慰自己,爽快答应下来,“行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