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周老师吗？
怎么叫这个名字？
三吉？怎么不三多呢？
等等，许三多，周三吉，这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吴哲这是照着三多的名字给自己取的名字？
成才眼睛定在了舞台上，连温隽朝他走过来都没注意。
然后他就看到，一身洁白礼服的吴哲挥着手从舞台边上去了，那步子走的潇洒倜傥，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都透着精英范儿。
钢琴的音色该如何成才不知道，他听过，却没着意欣赏过。成才自以为没什么音乐细胞，搞不来这些高雅的东西，可是从舞台上那位演奏者手指下流泻出来的音符却让他觉得，原来音乐承载人类的欢喜与忧伤，不是文艺青年的无病呻吟，是一种具象的写实。
温隽走过来看到的，就是程亮含笑的唇角和放松的眼眸。
“你很喜欢这首曲子？”
程亮把视线投向了舞池，身着盛装的男男女女已经开始了舞步的对决。
“感觉在哪里听过，耳熟的很，所以忍不住再听一耳朵。”
温隽随口道：“你在那酒吧里喝酒的时候，那些人跳的就是这个舞，曲子当然也是这个曲子。”
“难怪了。”程亮转过头看他：“这舞挺有意思的，像配合作战，又像被人发现。”心里哪怕知道自己被监视，但是监视到这么具体的细节，还是让人心惊。
“是有点儿这个意思。”温隽为他解惑：“探戈，拉丁民族热情奔放的象征，跟其他舞种比起来，更严肃也更洒脱。据说，这舞原本是情人之间的秘密舞蹈，所以——你看，有很多东张西望的动作，就是怕被人发现。”
程亮失笑：“所以这，不算是偷情的辅助？”
这描述让温隽捧腹。
俩人正笑的开心，有人来请温先生，程亮正要随他一起去，温隽却道：“既然喜欢，那就在这儿再看会儿，有空了我教你跳。”
程亮一怔，微笑目送温隽离去。
等温隽走远了，程亮才渐渐收了脸上的笑，至于温隽所说的话，他并没放在心上。
他转过身来，注视着正在弹琴的人，他在等他结束的那个音符。
却不知为何，舞台旁有其他人走到了钢琴旁，跟正在弹琴的周老师说了什么，两人交换了位置，琴键上的手指替换，音符却没有丝毫的错音。
周老师移交了弹琴的任务，移步甜品区，品尝美酒。
身后传来一声满含情谊的赞叹：“周先生的钢琴弹的真好。”
周三吉转过身来，面前的人一身西装，耳边还挂着耳机。
“你好，程亮，温先生的贴身保镖。”
周老师笑道：“幸会。周三吉，温先生的国学老师。”
两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眼睛里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有再见故人的激动，他们在人声鼎沸里共饮杯中酒，甚至在美酒入喉时，眼睛也没有离开对方的眼眸，目光交织，欣喜共享。酒杯透明的玻璃在他们的脸上挡下了让人难以辨认真面目的隔离，但是他们的眼睛透过假面看到了对方的真心。
落地窗前拢起的长帘旁，两个人背着人相会的身影正在窃窃私语。
“国学老师，钢琴还弹的那么好，曲子好像是叫······叫什么来着？”程亮敲着脑袋，即使已经相认，但是按照流程，必须要暗语接头。
周三吉含笑道：“一步之遥。探戈名曲，我想喜欢跳舞的人，尤其喜欢探戈的人，没有不知道。程先生不知道吗？”
程亮大方承认：“我不怎么关注这些，高雅的音乐和暴力的枪械是不相配的。周老师是因舞而喜欢曲呢，还是因为曲而喜欢舞？”
抛出暗语，看对方的回应。
周三吉掩下激动，垂眸了一瞬，直视着他的眼睛：“因为我过去的一个夙愿，距离达成，只有一步之遥，我已我格外偏爱这首曲子。”
“与舞无关？”
“与舞无关。”
流程走完了，暗语对上了。
程亮，成才。
周三吉，吴哲。
你好，我的战友。
他们握手，但握手并不足以表示他们的激动。
原来他们看定的那个人真的就是将要与之并肩作战的人，他们早已在这陌生的地方认定了对方，现在，他们也终于选定了对方。
“亮呢？”
温隽身边永远不会少了人，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
“刚刚看到他和人在窗前谈话，现在应该还在。”
“和谁？这里有他认识的人？”
“周先生。看谈话，应该不认识。”
温隽点头，扫视一眼仍旧火热的会厅，离开了。
程亮和周三吉哪怕聊的开怀，可并没有敢放松警惕，尤其是，双方互相带着面具，跟熟悉的人用另一种身份交心，实在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聊又聊不彻底，笑也不敢彻底。不是对对方有所保留，而是在这样的场合，在布满了对手眼线的地方，他们不能松懈心神。
只有一样，两人的心前所未有的近，他们彼此都知道，在这个战场上，唯有他们在并肩作战。
谁也不知道，他们用了怎样的力量，才克制住想要拥抱对方的激动。
“不知是否有幸，可以邀请程先生共舞？”
这是吴哲能想到的唯一的能拥抱对方却又不惹怀疑的方式了。
成才诧异，可是他很快领会了吴哲的用意。
“我不大会啊。”
“我教你。”
“可我还不想到那边丢人。”
吴哲笑：“那就背着人多练。”
俩人在长长的窗帘下慢慢摆好姿势，轻轻抱在一起，因为过于激动，反而不敢用力。
“等等，为什么是我被搂腰？”
吴哲笑的狡黠：“当然是因为，你主动跳了女步啊。”
成才咬牙，感情上级教给他的舞狮分了男步女步的，而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只学了女步。
于是，吴哲含笑搂着成才练习舞步。
温隽在不远处抱臂观看，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