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一个没有任务的周末,齐桓照例开始阻止中队之间的篮球赛,袁朗作为中锋主力,自然不能逃脱。
但是素来以大局为重的队长这次竟然有了脱词。
“我有安排了,有点儿事情,需要去验证一下。”
“公事儿?那快去吧。”
袁朗笑笑,第一次有了假公济私的心。
出门的车开的太急,连外出开会的铁路都不得不给他让了路。
袁朗一个急刹,跟刚刚才批了自己假条的领导打招呼。
铁路气的探出身来骂他:“你要是每次相亲有这副劲头,何愁带不回个意中人来!”
袁朗心里再急,也耐着性子听完了自己领导发的牢骚,还不忘回敬一句。
“放心了铁大,保准给您带回来一个!”
铁路一边笑骂一声“小兔崽子”,一边坐回了车里。
小张在后视镜里瞧着正整理军装的领导,偷偷一笑。
铁路何等敏锐:“你这小崽子,又笑什么呢?”
小张自然听得出自己领导这是有严声无严气,根本没有生气的意思,一时间车也不开了,转过头道:“我是笑袁队长的话带着歧义呢,他没发现,您也没发现。”
铁路仔细已琢磨,可不是嘛,“保准给您带回来一个”,那是带回来一个给“我”的意中人啊,还是带回一个自己意中人给“我”看。
“这小兔崽子,也有这么不严谨的时候。”铁路也笑了,小张笑的更放心了。
“看我的笑话这么开心啊,还是看袁朗的笑话这么开心?”
小张神色一正:“没,开车才开心。”
铁路笑叹:“你们这帮小崽子,就会跟着袁朗耍贫嘴。”
小张暗暗吐舌头,袁队长爱耍贫嘴,那也是您自己惯的啊。
袁朗有些心急,一门心思开车向着长照市狂奔。
他第一次有一种归家的急迫感。
他不喜欢这种浓烈的情感在工作之外包围自己,却忘记了,自己在工作中向来以极度的冷静自傲。
他安慰自己,是因为时间太晚了,他怕那个人等的心急,或者等不到人先走了。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想过多留一把钥匙给他呢?纵然他心里明白,依照成才冷冷清清的性子,真不一定会接受自己的这份好心。
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是,袁朗并没有在自家大门的楼梯口看到成才。
他若有所失的开门,把自己扔在了那尚还留着他们津液汗液无名液体的床上。不明白自己今天的这股冲动从何而来。
为什么会如此呢?
一切都源自酒吧里的一面之缘而已,怎么就发展成了今天的状况。
也许是因为,那一晚,他看到的那个人太清澈。
一个清澈的人,眼神清凌凌地,幽幽含着他最喜欢的、最纯粹的情感。
他以为那时看到的是一个有着本真自我的成才,所以他产生了兴趣。
但袁朗不知道的是,在他见到成才的时候,成才的心里已经存了一个人,一段情。那个人融进了成才的血肉里,汇进了骨髓里,不能说,不能提,甚至不能去表达爱慕。
所以,袁朗看到的是以那段情为背景的成才。
情萦绕身周,无所不在。但就像是幽幽山谷里的潺潺水声,因为太过和谐,即便有声有响,也容易被人直接忽略掉。
人们没有想过那是他从心里发散出的真实情感,却只以为毫不要紧的背景音背景色,只是背景,因而也判为与他本人无关。
成才从来无心骗他。只是不曾把自己对一个人的爱慕之心向一个无关的人透露。
可惜他们相处太短,一个月一次的相聚又太过潦草,不足以去充分了解一个人的内涵。
不是没有在意乱情迷之间,隐约听见身下的人在呢喃一个“城”字,只是他当时情切,只以为那是无意义的轻吟。
袁朗有些猜测,有些恼怒,可很快就释然了。只是一点兴趣使然,他并没有探究这个人的耐心与精力。
可是今晚,独对窗外的高木古林,他不乐意了。
他后悔了,他该告诉成才的,哪怕不算是恋爱,可是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成才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扑空,但是没关系,他有足够的头脑去思考铁首长跟他说过的那番话。
射击,从来不是靠的眼睛,而是靠的心。
成才明白这其中的难度。
靠经验射击,而不是只依赖自己的判断,眼睛是只是工具,枪才是真正的伙伴。
他渐渐在射击上摸索到了一点别样的感觉。
他依旧爱惜自己的眼睛,但是对自己的狙击枪,可以说是用迷恋在对待。
高城发现,成才最近的射击习惯别具风格,上了靶场稳定好姿势,在看向目标的同时,总要在贴着脸颊的枪上落下一吻。
高城有点疑惑,这小子是把什么感情投射到枪上了呢,还是说他已经把手里的狙击枪摆到了跟他自己个儿一样重要的位置。
不过让他放心的一点是,他发现成才最近虽然越来越冷了,但是眼睛里的那点儿浮躁劲儿少了。
月亮又升了起来,在明亮的天色下,和西北方正欲落下的太阳共同统治着天空。
高城走向靶场,遥遥看着成才依旧在练习瞄准。可是靶场上此时没有靶子,他只能瞄准靶位,幻想那里曾经的靶纸。
空气中除了风的喧嚣,别无其他声息。
高城发现自己挺喜欢在这样状态下思考。
那天在饭桌上,父亲说时间足够他反思的。此时想来,他不觉得只是指饭桌上的那会儿时间。
也许,是指改革前的这段时间还够?
会吗?拿自己儿子的连队第一个开刀?
这是父亲的风格。
基层士兵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和军长的关系的,可是上层军官必然有所耳闻的,如果军长真的从自己儿子先下手,工作推进的阻力自然会小一些,哪怕那些阻力是因为情感上的不舍,也依旧是阻力。
可是情感,是比利益纠葛更大的阻力,谁舍得亲手把自己日夜操劳带出来的队伍亲手肢解。
思绪仍旧转回到了七连。
有多人的人的训练处于连队下游,这些人有留下的可能吗?
白铁军训练拖后腿,他能去哪?而且,一连之长要一个个把自己的兵安排个去处,可能吗?一个成才好转,两个白铁军好弄,可他手底下几百个人啊。纪律何在,建制怎么办?
史今,让他读书提升学历,时间来得及吗?
他该给七连寻思一个怎样的未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