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七连来说,这是难熬的一夜。
摸不清对手的来路,更摸不清对手的套路。他们的作战方式奇谲诡秘往往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而制胜。往往是,当你进攻时,他转避锋芒
专攻己之软肋,不求正片阵地的保全,而以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为主;而当你收敛战线专心防守时,他见缝插针寻找战机盯着装甲战线不够灵活的这个的弱处猛攻。
高城狠狠攒着眉心的疙瘩,他感觉到一种无处下手的无力感。
阵亡的战友他们已经尽量归拢回来,这里边不乏钢七连的精锐骨干。
高城一眼扫过去,伍六一因为诱饵减员,史今因为夜里进攻的太猛没有及时受到撤退的命令而“丧生”······等等等等,太多了。
他的脑中已经针对这些战斗减员的方式寻找原因,且已经看到了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眼前的战斗,而不是方法论的总结。至于同情,那实在不是现在有空能想起的情感。
强攻猛进的方式,让七连的精锐损失惨重。他已经预见到了必定失败的结果,但是,钢七连的人不知道什么叫放弃。
高城咬着牙,拿起电话向个班排下达冲锋的命令。他们“死”了很多人,很多战友,很多兄弟,他是他们将拼到最后一刻,拼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颗子弹。
成才依旧默默潜伏在林子里寻找敌人。天光熹微,为他提供了可供观察的绝佳机会,再也不是昨晚那种盲目的拼运气的打法了。
清晨的树林里湿气弥漫,像雾萦绕。成才抱紧了枪,把瞄准镜当成自己的双眼来使用。经过昨晚夜间盲打的摸索,他似乎对“狙击靠的是心,而不是眼睛”有了新的感悟。
树叶被水汽打湿,沉沉的垂下,有人经过的时候,甩出一串的水滴,声音不规律的打在其他枝叶上。
成才缓缓吸气,悄无声息的调转枪口,从满目的绿意中寻找不自然的迷彩绿。
“砰!”
枪响,声落。
烟雾从从树林间冒出,成才早已转身另寻其他潜伏点去了。
他喜欢这种感觉,全世界似乎都隐退到狙击枪的瞄准镜之外,如不存在了一般,整个世界上的所有声息也都被他屏退在视听界限以外,他的眼中耳中心中,只有自己和目标,由他控制的小小扳机,在手指轻动间,得心应手的击中目标人物。
他一个人在这种快意中驰骋,在阵地的个个角落辗转腾挪。狙击,这是适合他的作战方式,不必考虑其他人的作战模式,不必去规划队伍的行进方式方向,他把自己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他享受这样恣意发挥实力的畅快感。
但是七连阵地整个笼罩着一片沉沉的郁气,那是为战斗打的不顺而生出来的。
成才的作战半径以高城为中心不断变换,他不想、也不能离自己的主官太远。高城对狙击手,拥有直接管辖权,他是高城的杀器。
成才说不准自己每次击杀敌人后为什么总想去报告给高城。也许是为了让他在这战况惨淡的阵地上稍微得到一点安慰吧;也许是为了把自己击杀敌人的喜悦传递给他;又或许是因为,想要在他跟前替自己表表功,让自己留在七连更有立足的筹码,让自己在七连转士官的事情更有筹码。
成才仰起脸看看天色,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几种原因都是他心里想的,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复杂的人。
高城复杂的看了一眼第四次在来自己身边报告成功狙击敌人的成才,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还想留在七连吗?他这是决定不走了吗?他知不知道,他这样对自己依恋不舍的样子,让人如何放他走呢?
一瞬间的念头过去,提着望远镜重新投入观察敌情。
很不幸,他们已经从进攻方转为防守方了,现在在被蓝军堵着打。
白铁军忙里偷闲的为“阵亡”的战友们来了个即兴表演, “死人堆”里传来阵阵笑声,也不过是苦中作乐的排遣,既不有害于大局,也不有益于。
仍然坚守阵地的战士没空去看他们笑什么,他们全神贯注的倾听来自各个方向的动静,试图捕捉敌人最细微的动向。
成才趴在草地密林间,这是他寻找到的最佳的射击位,却不算是最好的狙击位置。这边的树木密度还不够好,不足以避盖狙击手的全部身体,而他们连有没有什么可供携带的其他隐蔽装置。
许三多悄默默的爬了过来,用的最标准的匍匐前进姿态。
成才知道他来干什么。刚刚才瞄准镜里,穿过己方阵地的“死人堆”观察对面情况的时候,他注意到了许三多也是用同样的姿势去给阵亡的史今送的午餐。
可他没空理会许三多的好心,更没空去吃那可以饱腹的军粮,他知道自己肚子空空,可是他现在终于找到了狙击的好状态,他不能放弃搜寻敌人的踪迹。
一个冷冰冰的“滚”打发走了许三多,成才不觉得抱歉,许三多也不觉得委屈。他们一个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一个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听扭曲的一段对话,但是去他爹的,真的好默契。
成才感觉自己的心劲儿又回来了。用“杀死”敌人这种手段,为自己加油打气,他不知道这样的方式算不算合理,但是,有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