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这会儿也算瞧出来了,小孩儿这会理智回笼,不让人碰呢!
铁路也不介意,将手把成才的手掌一拉,慢慢摩挲着说道:“手掌,首长。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小伙子伶俐的不行,比架子上长的黄瓜还水灵通透。第二次见你,好家伙,我变成铁手掌了。你现在试试,这手掌是铁的不是?热乎乎的,暖和和的,比铁的强多了,是不是?”
成才剑铁路这么大个官儿如此放下身段来哄他,那还好意思一直绷着,只得拿话来答。
“我那时候,还小,闹了笑话了。”
铁路见他总算是愿意开口了,心也放下了大半儿。
“不是笑话!”铁路特别强调了一下。
“算是独特的称呼吧,我没被人那么叫过,可能别人称呼我的时候,自己在心里预演过,觉得这么叫不好听。”
成才更不好意思了:“我,当时没细想,就突然叫出来了,您要觉得不好听,我以后就叫首长吧。”
铁路哪能同意,忙要否了,却转过了心思,向成才道:“人前叫着是不大合适,那就私底下没人的时候叫。”他有心把这称呼发展成两人之间的昵称,故意露出点儿失意来,慢慢诱导成才,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
成才想了想,觉得似乎没毛病,他既然不喜欢让别人听见,那就两人私底下这么称呼呗。就是吧,是不是有点儿别扭呢?
铁路没给他时间细想,把整只左手放进成才的两只手掌间包裹住,继续试探道:“现在,你手上握着你的‘铁首长’,那愿不愿意跟他分享一下心事呢?”
成才明亮的眼睛看向了他的脸,铁路忙作一身正气状。
“没别的意思,就是向替你分析分析问题,排解排解困难。”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帮成才整理乱糟糟的衣裳,只是才一上手,摸出来不对了,这满衣襟都是湿的,摸上去不像刚刚撒上去的水渍,倒像是酒。
“我,我就是心里不舒服,一个跑出来静一静。”
铁路静静听着,他现在很确定,成才是遇到事儿了。
“带着一身的酒气出来静静,喝了那么多的就,不怕醉在草窝子里啊。”
成才忙道:“没喝,没喝多少。”
铁路不动声色的套话:“洒了满衣襟都是还说没喝!你跑这么远,荒无人烟的地界,不怕碰到狼?不怕迷路”
成才的反驳有点儿无力:“这是别人的酒——而且,这草原上没有狼!”
铁路看他四处张望的样子,显然是心里怕了,嘴上还硬着呢。不着痕迹的挪了挪位置,挨的成才更近了。
成才察觉到了,也没多想,只以为他是冷了,忙把身上属于铁路的外套拿了下来。
“首长,你穿着吧,这会儿挺凉的。”
铁路低头看了看他刚才亲手给成才披上了迷彩衣,成才也低头跟着去看,却发现自己刚才一通折腾,早把那衣服揉搓的不成样子,上面还沾着可疑的湿痕,也不知是自己的眼泪,还是衣服上的酒给洇湿了。
他一下收回了手,涨红了脸道:“我,我洗干净了还给你。”
铁路笑道:“好啊,我等你洗干净了来取。”那衣服是演习场上穿的,也没有肩章什么的东西,成才拿走也就拿了,没什么要紧。
铁路上下打量着他身上湿了的衣服,出了方除洗脸被水打湿的,其他的应该都是酒了,怪不得扑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那么大酒味呢。
只是,他刚刚上手摸过了,这酒怎么还喷射状的呢?
“有人泼你酒了?”
铁路问的出其不意,成才僵硬了一瞬,低着头“嗯”了一声。
铁路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里喷出来,可眼下也没有能给他发作的人。
成才道:“我做事不对在先,应得的。”
铁路却极为理智的安慰他:“对不对的另说,往后不能让人这么欺负你了。”
成才笑了笑,开口尽显凄凉:“我也没本人欺负过,只算是头脑发昏,被人泼点水,醒醒脑子。”
铁路不赞同他这个说法,却也没有辩驳,只道:“事做错了,以后能改,人走错了,以后能纠正。可既然眼下已经错了,还是得硬着头皮走下去,不能说,不管不顾的一个人跑了出来,真出了意外怎么办。”
成才嘴里重复道:“硬着头皮走下去。”这句话跟他的处境何其契合啊,成才定了定神,不管自己选了哪里,七连,还是三连,高城,还是狙击枪,或者哪里都不是自己选的,而是被迫走的,不都要用力的走下去吗?
一时间,他只觉得天空也开阔了,星星也耀眼了,连一只恼人的晚风也清甜了起来。
却听铁路又叮嘱道:“凡事深思熟虑,这是你擅长的事情啊。以后,可以发挥特长,思考就像狙击,辩证等待的过程,是为了让你做最好的决定。但是,不要各种不同的杂念干扰,就像湿度,风偏,那都是来对你进行辅助的,而不是让你产生失误的。”
成才忽然觉得,俩人见面没几次,他倒是把自己的性格看的透彻,可不是做事深思熟虑的嘛,虑来虑去,心事存的多了,反而影响到了做事的效率。他但凡脑子里不压那些杂念,也不至于退步,也不至于掉的差点儿没立足之地。现在好了,真的在七连没了立足之地了。
“铁首长,谢谢你。这大半夜的,让您吹了这么久的冷风。”
铁路顺势起身,伸出手掌递给成才,道:“能帮一个大好青年开解心事,我十分荣幸。只希望你的‘铁手掌’能在需要的时候,给你一臂之力。”
铁路说的很真诚,成才也真听到了心里,可他一点儿不想让自己的思考自己的决定自己要走的路被这个人插手,他有一种预感,这人一旦进入他的生活,那将是非常危险,非常危险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