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无人,他们出逃大楼的行动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几个人顺利从墙上跳下,在坚实的地面会和,然后相视一笑,这种一起作坏事的感觉,好像挺能团结人心的。
谨慎地四处观望一番,确定附近无人,远处即便有人夜不可能穿透黑暗看到他们,几人夜猫一般蹑手蹑脚地溜着墙根走了。
心里无不暗暗祈祷,希望这个烂人和屠夫不会突然吹集合哨吧,按照以往的规律是不会的,今晚可千万别提前了啊。
他们隐没在小路的绿化带后面,融进了黑夜里。
齐桓拈着红外望远镜看了半晌,盯着人都顺利落了地,一个一个溜走了,方感叹道:“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条道,也没人开发出一条新路来。”
旁边的袁朗笑的耐人寻味,道:“你还挺向着他们啊。还新路,真有新路出来还怎么镇住他们啊。”
齐桓跟他时间久了,一身正气之上也难免粘来些许痞气,一时间玩心大起,调侃袁朗道:“听说这条线路也是传统老路了,后来有一年选人,进来了个猛人,开发出了好几条路来着。又是沿着从楼道侧窗攀爬,又是从大门口偷溜,被大队长亲自带着人围追堵截,又亲自盯着给侧窗装了铁棍。也才有了现在大门口站岗这个活儿。害得人选训期间还得排班站岗!”最后一句话分明满满都是怨念,可见他曾经也担任过选训宿舍里护卫一职,所以如今对着这位正主,没什么不能调侃出口的。
袁朗低着头听得笑了,听到最后也听出来了齐桓的怨气,转过头道:“哎?我怎么听着,这意思是埋怨我给你们凭空加了个哨岗啊?怎么,不愿意啊?”
齐桓故意撇撇嘴道:“哪儿敢啊!我就是佩服那位猛人啊,生生堵死了后来人的路,弄得他们插翅也难逃啊!”
袁朗作势抬腿:“知道的还挺多,我踢死你我!”
齐桓跳起来歪着屁股躲开了。
俩人一个踢一个躲,转着圈的闹,黑夜一时间也变得活泼生动起来。
闹毕,俩人撑着手臂靠在护栏上,静静看着远处小卖部窗户地下鬼鬼祟祟的人影。
齐桓道:“还挺敢想挺敢干的,这是今年第一批半夜行动的吧。”
像是疑问,其实是笃定。
袁朗眯着眼睛试图看清那几个更细节的地方,可惜囿于灯光到不了那么远,目力看不了那么细而失败了,然后才道:“是第一批,可惜啊。”
“可惜什么?”齐桓不解:“不挺有胆量的嘛。”
袁朗摇头。
“四个人,42最老实忠厚,他可想不到这个主意。41只懂明哲保身,顾得自己顾不得别人,他不会出头做这种违规的事情,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分数。39嘛,头脑有多强,体能就有多弱,可年纪轻轻,众多荣誉加身,可算是天之骄子了,能吃苦,愿意探寻极限,可一切太顺利了,难免就跳脱,沉浮沉浮,别人得先经历沉下去的过程,才有浮在云端的那天,他可沉不下去。”
他没有点评27,这三个人是他认为有极大可能通过初次训练留下来的,所以才会研究他们的特点。
“那27呢?”
袁朗口气变得极硬,硬地像甩出一个冰棍:“等他什么时候学会控制情绪了再说。”他不是不想要27,但这人傲的成了骄兵,吃不了苦,受不住高压,一味地发泄情绪,情绪释放后又难领受教训,他不适合这里。
齐桓沉默下来,他想想袁朗刚才的话,觉得队长有点苛求了。
“队长,你这么看42和39,是挺看好他们的?但是41,你是不是看的太表象了啊?论迹不论心啊。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人行动了啊,事情是做出来的,也说明人有头脑有魄力吧?咱们要的不就是能出其不意另辟蹊径的人吗?”不然天天晚上让人盯着宿舍楼干啥,不就是想看看谁能在高压制度下有想法有胆魄有行动力吗?
袁朗则继续摇头:“这种在新环境下互相不熟悉的小队,为了生存不得不团结。心思与行动相悖,是为了在团队中立足,不至于被边缘化,参与一些无伤大雅的破坏性行动,正是融入群体的技巧。”
齐桓有点儿发懵:“队长,你说41?”又道:“他们才相处了多久,就能有小团体了?”
这话把袁朗说笑了,笑毕,恍然道:“也对,你当年的室友都早早被淘汰了,你可不是不知道嘛!”
齐桓眼睛往旁边一瞥,也拿话怼他,学着他惯常的样子阴阳怪气道:“是啊,我没小团体,不像某个人,带着几个室友把大楼里里外外爬遍了,天生属壁虎的!连大队长都拿他没办法,只能上物理措施封了楼!”
袁朗“嘿嘿”直笑:“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把路走完了,好意思在这里抱怨!”
齐桓立马反驳:“要不是队长你当初太能折腾,大队长哪至于不给后来人多留一条道儿啊,如今,只能一个个装壁虎爬墙了。”
袁朗“啧啧”两声,笑的直抖,忽而反应过来,道:“什么爬墙,我怎么听着味道这么怪呢!这么难听呢!”
齐桓还待要说,袁朗忽地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还用力抓了两把,不大像恶作剧,而像是在试探什么手感。
齐桓被抓的全身一抖,一边躲一边惊魂不定地去看袁朗,两只胳膊都所在身前,做袋鼠护身状。要不是看到抓他的人是袁朗,平时实在熟到很知道袁朗的为人,他一定好好上手暴揍这个敢随意动他的人。
齐桓眼神惊疑不定,更多的是惊恐。
袁朗却只面无表情盯着齐桓,四目相对,齐桓的表情更加的恐惧。
袁朗倏然大笑,拍着大腿笑,整个人像是一只跳在半空的青蛙,夸张的肢体动作也灯光下十分骇人,齐桓却慢慢放松下来。他的队长又犯病了,闲极无聊开始折腾人了。
“吓住了?你根本不知道你刚刚的表情多搞笑。”
齐桓翻着白眼儿下了定论:“你根本不知道你的举动有多吓人!”
那边去当夜猫子的四人已经踏上了来路,顺着管子往上爬,到了窗口,一个一个跟归巢的小鸟似的,老老实实钻进了屋子。
夜风寂寂,良久,袁朗抬手看看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