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说的轻描淡写:“笤帚疙瘩。”他过去的半年时间尽打扫卫生做内务标兵了。
许三多又抬起头向成才道:“你在五班,没枪吗?”不应该啊,五班只是没子弹。
果然,成才道:“可是没有子弹,而且,那些都是八一杠,明天要打九五。”
许三多不做声了,吴哲和拓永刚面面相觑,他们觉得自己听见了个老古董的名号。
“天哪,你们原来是待在什么地方啊!”拓永刚的感叹没有激起两个士官的任何回应。
吴哲敏锐地冲他摇摇头,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他能感觉到,成才和许三多过去半年的经历一定很不愉快,所以都不愿意多谈,甚至对他们而言,这句感叹都可能是冒犯的。
晨起的早课光线不好,因为太阳没有升起,天色灰不朗苍,透着暗沉。
但是所有受训人员已经在靶场列队,人人心中都激动不已。一个士兵,这么久没有碰到枪了,他们都在期待接下来的射击。人人心里都有预感,今天之后,他们在教官眼里将大为不同,他们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
冥冥之中也许是巧合吧,队伍经过调整,经过原本跟其他三人不在一排的许三多现在也站在第一排。
袁朗或许早已经发现了这群骄兵的心态,也做好了与之对症的万全准备。他脸上挂着一缕奇异地笑,混合在严肃的神情里,颇有一种神秘色彩。无人知道他心里此时是想看预料的事情即将发生的得意,还是想看意料之外的奇迹发生的期待。
参训者不到身后教官的表情,却自然而然的认为那人一定是等着看好戏的,这是他们这么长日子以来被打压带来的心里惯性。所以一个个更是卯着劲儿的想要好好显露一番伸手,让这死老A瞧瞧,天底下不只是他们基地才有高手,这参训的人哪个不是身怀绝技。
齐桓在一旁看得真切,他知道自家队长是期待有好苗子出现的,这里谁又不是他们曾看好的好苗子呢?不然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可是初次相见的惊艳在一段时间的相处后变成了烦恼,基地看清了有些人并不适合留下,他们也自觉感情了这座基地的真容不想再待。可惜如今再没了当初的惺惺相惜,两两相望,各有失望。
齐桓知道带训过程中不能被私人感情把控,这些日子以来送走的人不少了。可是今天不一样,射击场上往往是参训者找回自信与傲气的战场。但是袁朗在此,他会打破这些人的妄想,毫不留情,也不必留情。
可随着袁朗一声令下,哨声响起,如猛虎扑食一般扑过去的这群人才发现异常。
“我靠,分解的!”
想要一鸣惊人的霸气一下子变成手忙脚乱的惊慌。一排八九个人没一个淡定的,全在争分夺秒的组装枪械。
成才也慌了一瞬,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先组装成枪是最要紧的。他动作很快,但是有人比他动作更快,能以射击技术自傲,那组装速度只会快不会慢。
成才不是其中速度最快的人,但也不是最慢的。已经有人打响了第一枪,然后叫骂声重新响起。
“靠,没校准!”
这一点儿成才倒是想到了,枪已经被分解成了一堆零件,没道理会提前帮他们校准好瞄准镜。所以他组装成功后第一件事不是像其他人一样瞄准、射击,而是先去调瞄准镜。
断断续续的枪声响彻山间,但是不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打出来的,而像是一群没摸过枪的新兵,打的犹犹豫豫毫不连贯。
有人忍不住转过头去看身边别人的打法,然后发现所有人都一样,打一枪调整一下方向,再打一枪,再调整,浪费时间不说,还没什么精度,然后才去调整瞄准镜。
他们是抱着一种奇异的炫耀心态来的,可是不顺利让他们不仅露脸增光,反而把屁股给露出来来了,烦躁的情绪开始蔓延。当大家发现枪械未经校准是普遍情况后,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一口气打光了子弹,第一件事就是要那个教官给个说法。
成才不管其他人是不是在东张西望,有没有交换眼神,他只管盯着自己的靶纸打出久违了的子弹。不算好,毕竟在这样的光线条件下看不清楚,校具调整的也不到位,最终
他终于知道了铁路曾经所说的,狙击靠的不是眼睛而是心是什么意思了。可是条件如此之差,眼睛看到的也会有偏差,这时候比拼的就是形成了肌肉记忆的经验,而不是谁比谁的眼力更好。
成才最终也不过才十发子弹上靶,他没心思再去数靶数了,没有意义,他已经明白了射击的更高一层奥义,纠结一弹一环的得失已经没有意义了。
枪声停了。
没有一个人对自己的成绩感到满意的。
袁朗的咆哮在山谷里回荡。
“这个靶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差的成绩!丢死人!你们这群兵王!”
对一个最大的无路莫过于打碎他最骄傲的东西。
但成才自己也承认了一个事实,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差的成绩。起码这一点,袁朗没有说错。
可是原因呢?为什么?
铁路说过的话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他只从中提炼出一句话:狙击手不能只依仗眼睛,所以更不能只依仗瞄准镜。他在草原上从来没有瞄准镜,不是适应的良好吗?怎么今天见了这九五,就把曾经练过的全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