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窈便笑道：“母亲别夸我，这可都是文孺的功劳。”

“这话怎么说？”惠王妃听见是小孙儿，愈发来了兴致。

“文儒昨儿练习射箭，瞧我也会点儿皮毛，就要跟我比一场，输了的去折梅花赠人。”魏窈刚嫁进来，没好意思多提穆景初，只笑道：“这孩子聪慧，又懂事，今儿我输了比赛，可不得好好成全他的孝心么。”

“难为这孩子，弟妹折回来好些呢，已经都让人装了瓶，就连我都得了一份。”梅氏在旁凑趣。

惠王妃听了，也笑得合不拢嘴。

当初穆景初执意要过继侄子的时候，惠王妃固然也心疼那孩子刚出生就失慈失怙的十分可怜，却也不愿儿子年未弱冠就白担了名声。因着圣心难测，皇太子和皇太孙先后亡故，她怕这是个烫手山芋，还曾为此辗转反侧，忐忑甚久。

如今时随日转，亲手养大的孩子渐渐成了真心疼爱的骨肉，早年的担忧渐已淡去。惠王妃隔着纱屏，瞧见外头甩着小腿儿坐在穆景初身边的文儒，眼底尽是慈爱。

“文儒是懂事，也不怪景初偏疼。”她收回视线，又觑向魏窈，“也难得你跟他投缘。”

正说话时，穆景姝和穆景若姐妹俩都来了，同惠王妃见礼过，先去逗襁褓里的小侄女。

梅氏过去招呼小姑子们，惠王妃又让魏窈靠近些，压低了声音，“这两日在别苑里，都还好吧？”

魏窈一怔，对上她那隐晦关怀的眼神，霎时明白过来。

合着惠王妃以为小夫妻是双宿双飞去了？

不知是心虚使然，还是这话让她想起了夫妻同寝的情形，魏窈耳尖莫名有点发烫，又不敢说实话，只能含糊答道：“都挺好的。”

“那就好。景初也不小了，早点添个孩子，府里能更热闹些。”

惠王妃瞧着她含羞的模样，只觉老怀宽慰。

——且不说长子穆景言儿女双全，隔壁梁王府的穆景渊年才十七就已经收房了两个侍妾，唯有穆景初跟个榆木疙瘩似的，不肯多碰女色。如今总算铁树开花，可不令人欢欣么？就连来年的日子，都似多了几分盼头。

……

明烛高照，满室暖融，外头的小戏班不远不近地奏着鼓乐，一家子围坐用饭，倒是魏窈意料之外的和乐。

待得宴毕，小厮又燃些烟花增添年味。

灯烛昏黄的廊下烟火璀璨，文儒闹着要亲自放炮仗，连披风也不要了，只管在庭前争着点火信子。仆婢们笑围在一起瞧热闹，就连平素不甚说话的惠王爷都挂满笑容，笑眯眯瞧着闹腾的孙儿。

魏窈瞥见依偎欢笑的惠王妃母女，想起幼时过年的情形，一时间倒有点走神——她这里人多热闹，螺市街上的顾顺娘却是为了抚养她而舍弃婚嫁，至今仍孤身一人。

也不知顾姨如今在做什么。

会不会也跟韩金铃对烛含笑、等着迎接脚步渐近的新岁？

魏窈抬眸，望向暗沉沉的苍穹。

待庭前烟花燃尽，家宴也就散了，祖孙们各回住处。

年末冬夜的风仍旧寒冷彻骨，冷嗖嗖的灌进脖子时令人瑟缩。魏窈虽喝了点酒，到底初入王府为人妻媳，不过浅尝辄止而已。此刻手炉里炭火渐冷，也只能缩缩脖子裹紧披风。

才将风毛拽紧，旁边忽而伸过来一只手，将她的指尖握住。

他的手很暖，甚至于有点烫。

习武的男人原就气血旺盛，穆景初今晚陪着惠王爷和穆景言多喝了些酒，这会儿酒意涌上来，寒冬腊月里仍旧满身暖和。

魏窈窥他神情，见他心绪甚好，索性将他的手当成暖炉子，两只手握着取暖。后来又觉得风吹得手腕冷，索性往里摸上去，拿他的小手臂取暖，只以衣袖挡风。

两人就这么走回了熹微山房。

青穂瞧自家姑娘都快挂在郡王爷身上了，忍着笑默默跟了一路，进屋后就跟绿禾递了个眼色，匆匆服侍魏窈卸妆洗漱毕，便躬身退了出去。

屋门掩上，四下里便归于寂静。

魏窈系好寝衣走出去，就见穆景初正坐在她睡榻对面的绣凳上，摆弄魏窈前些天才刚雕刻好的小木牌——那是魏窈给顺记小馆准备的。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睛，视线落在寝衣包裹的玲玲身段上。

寒夜里绣帘垂落、门窗紧掩，明明屋里一丝风都进不来，他却觉得鼻端像是有幽微的风拂过，卷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香味直往鼻端窜。

很好闻的味道，远胜宫廷中那些香料。

是她身上独有的体香。

勾人心魂。

穆景初竭力将视线从她身段上挪开，瞥见那双藏着困意的慵懒双眸、才刚洗漱的软嫩唇瓣时，喉结仍忍不住滚了滚。

他轻咳了声，起身走近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