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今月犹豫,明枝淡然地笑了笑,开始讲起自己的故事。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去体验极限项目吗?”
“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濒死的感觉才让我觉得,我是活着的。”
明枝出生的时候,家里是富裕、健康、幸福的。
至少六岁之前的明枝一直是这样认为。
那时候,楚怡会在下班后接她放学。如果遇上糖画摊子,还会主动为她买下一份鲜花模样的糖画。
楚怡的原话是:鲜花就是应该送给女孩子。
所以在明枝的印象中,楚怡一直是爱花的。
每天无论是否加班,是否遇上霜雪天气,楚怡总是可以在楼下的花店中买到最适季,又最新鲜馥郁的花束。
直到六岁,楚怡与父亲大吵一架。对于那次吵架,明枝只记得父亲痛诉得声嘶力竭,楚怡始终以沉默回应。
从那以后,两人就开始分房睡到后来的分居,楚怡一直保持沉默的状态,好像对所有事情都不再提起兴趣,也不会再去买花。
父亲接管了明枝的生活日常和学习,成为明枝噩梦的开始。
考试成绩不允许掉出年级前三,挨骂挨打更是家常便饭,并且不允许反抗,只能沉默。
“你有本事像你妈那样!沉默一辈子!”
明枝恍然发现,自己可以不带任何情绪地讲述完一切。
“那以后我的情绪字典里只剩下沉默,所以我贪恋上从失重感的恐惧,那会让我感觉到真实。”明枝看向林今月,“你呢?”
“在过山车上,我听到你说了一句‘放过我’?是吗?”
林今月肩膀微不可见地绷紧,眼神闪烁,避开明枝的视线。
林今月以为明枝没有听见。
“没关系,你不愿意说我们就再休息一会儿,晒晒太阳。”
明枝仰头,脸朝向阳光,暖意布满全身,听见林今月缓缓开口。
“我父亲在是因为从楼梯上滚落下去,才去世的。”
这件事情在两人第一次见面之前,明枝就有所听闻。
“他其实不是因为醉酒自己摔下去,是为了把我推下楼梯,我拉着他,我们一起倒下去。”
明枝的表情空白一秒,眉头紧皱,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林今月苦笑道:“你没猜错,我的父亲他想杀了我。”
因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有父亲想要杀掉自己的孩子呢?
林今月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是她八岁时被父亲在零下的极端低温下锁紧柴房。
没有被褥和热水,林今月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乌紫。
为了活命,林今月把柴房点燃。
熊熊的烈火差点把她烧死,却也救下她,同时湮灭小孩生来对母父的期待和爱。
第二次是林今月去接宿醉的父亲回家。
在河塘的堤岸上,水边的警示牌用黄色颜料加重了【水深两米】的字样,林今月被父亲一把推了下去。
往后还有无数次,直到十二岁那年,父亲在家中酩酊大醉,耍起酒疯。他踢开卧室门,把林今月拽到楼梯边,掐住她的脖子往后按。
林今月力气抵不过醉酒的人,原本死命抓住旁边的扶手保持平衡,但突然就涌上来一股悲伤。
“我以为我只会感觉到恐惧。”
直到悲伤这个词的到来,融入在那晚的大雨中,雨滴卷着鲜血从林今月的身上流下。
“那时我只想一了百了,他掐住我的脖子不愿放手,我们才会一起滚下去。”
林今月说完,眼眶已经盈满装不下泪水,顺着面颊滚落。
“但是还好,我现在有姐姐你了。”林今月抱住明枝,脸埋在对方的肩膀上,“姐姐不会丢下我的,对吗?”
像一只受伤呜咽的小狗。
景蕊和姜纯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景蕊狡黠地笑了笑,对姜纯道:“这个姐姐就是林今月喜欢的那个人吧。”
姜纯不咸不淡地点头,犹豫片刻开口说:“阿蕊,我们可以不用这么关注她……”
景蕊根本没想听姜纯的回答,重新换上一副没心没肺地笑容走过去。
“林今月,我刚刚看到那边还有一个溜冰场,我们一起去试试吧!”
景蕊又拉起明枝,“姐姐也一起!我和姜纯都可厉害,可以教你们。”
忽然被cue,姜纯僵硬地上前附和,眼底是缠绕解不开的疑惑。
姜纯本来以为景蕊是喜欢林今月,因为从一开始,景蕊就空前地展现出对林今月的感兴趣。
现在知道林今月有喜欢的人,又一个劲地撮合。
景蕊与姜纯在前方带路,确保后面的两人听不见,姜纯忍不住问道。
“阿蕊,你为什么要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