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好天气不会只有一天,坏天气也要顶着狂风骤雨度过。
下午的修罗场,明枝再不想去,也还是开车前往发布会现场。
先把林今月送回家收拾明天去学校报道要用的东西,再等明枝赶到现场,小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明姐,化妆间出了点状况。”
小助理拿着手机,三缄其口的模样,明枝大致猜到了答案。
“和谁一个化妆间?”
“司言。”
明枝默默松一口气。
好在不是谢宜轩。
一想到遇见谢宜轩就要听她自我诡辩,不让明枝改观她出轨的现实,誓不罢休的模样。明枝就想给四年前为了报复,而答应谢宜轩追求的自己两巴掌。
自找麻烦。
发布会在星级酒店举办,化妆间还算大,至少明枝进去后还能与司言隔着十米的距离。
两位化妆师正在房间忙碌,大气不敢喘,担心一旦放松后手抖,又让司言揪住小错误找茬。于是在见到有人进来后,两人不由得欣喜若狂。
以为终于不用再面对化妆室沉重的氛围,不料来人是前一天还和司言挂在热搜上,两家粉丝互撕整天的明枝。
本以为仇人见面会更加尴尬,没想到一直没好脸色的司言居然主动开口破冰。
“新年快乐,明枝。”
明枝只当做没听见,司言又继续自说自话。
“我的确低估你了,没想到你也学会将计就计了。”
两个化妆师放缓手中的动作,相互对视一眼,就知道又要有大瓜听了。
“还是学姐教得好。”明枝一反常态,改了对司言的称呼。
司言不会觉得身旁人这是软和了态度,大概率是在给自己编制新网,准备下套。
吃一堑长一智,司言赶走化妆师,走到明枝身后。清晰的化妆镜照映出两人的面容,包括司言歉意的表情。
“学姐把化妆师请出去了,谁给我化妆呢?”明枝勉强保持笑容,实际上手指捏紧把手已经发白。
和司言独处让明枝感觉到浑身不适,尤其在她不断靠近的情况下。
司言:“枝枝,原谅我好吗?”
“学姐在开玩笑吗?我们好像不是很熟。”
“这里没有摄像机,也没有录音,明枝你可以不用伪装。”
司言直截了当揭露明枝的防备心。
明枝也不再客气,起身拉开彼此距离,“昨天的热搜吗?我都来不及感谢你给我带来那么大的流量,自己挨骂,怎么会责怪你呢?”
“你知道我说的并非这件事,我情愿被你利用。”
明枝差点把早饭吐出来,缓了又缓才忍住夺门而出的冲动。
司言继续说道:“六年前,如意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
再一次听到“如意”这个名字,明枝大脑的神经像炸开一般,那段被封存的记忆又如狂水海啸一般涌来。
司言接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和如意相关的字都围绕成紧箍咒,架在明枝头上。
偏生司言毫不知情,“如意的死,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司言,你这句话从来都不该对我说。”
不知何时,明枝眼眶已经蒙上一层水壳,强忍着不敢眨眼,唯恐水壳出现裂缝,让眼泪不再受控制地涌出来。
和仇人认识太久的坏处之一,就是对方清楚你一切弱点,所有不堪回首不愿回忆的过往。
如意,就是扎在明枝心里的,拔不出的刺。
她去世的时候只有十二岁。
她的人生与她的名字截然相反,事事未能如意。
如意从出生起被检查出来先天性自闭症,让她一岁就被家人丢弃在福利院。
那家福利院开在明枝高中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每到放学后不想回家,明枝就会坐在福利院楼下小广场的秋千上发呆。
如意也喜欢发呆。确切来说,如意从来只呆在她自己的世界里。不与人沟通,行动缓慢,让她成为福利院里年纪最大的孩子。
那些健康的小孩,早早就被接到新的家庭,只有如意在福利院生活了十多年。
明枝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个沉默的小女孩,直到某一天明枝像往常那样坐在秋千上,突然有一双手把她推动。
如意一言不发,埋头专心推。
起初明枝还尝试和如意搭话,渐渐地自己也不开口了。
不是觉得自讨没趣,而是如意用的力气越来越大,明枝坐在秋千上感觉马上就与天齐平,被吓到说不出话来。
好在院长赶到,制止了如意的行为才把明枝救下来。
明枝才知道,如意并不是想和自己玩,她一直推是为了让明枝下去,把位置让出来。
明枝起了兴趣,从那以后常常在福利院呆到如意休息才离开。
在那儿,明枝可以把内心所有秘密都告诉如意,因为如意不会说出去,但会通过各种行动来回应她。
出道后赚的第一笔钱,在还债后,明枝把剩余的资金悉数捐给了福利院。
一切行为都是偷偷的,明枝没有告诉除了司言以外的任何人。
结果就是,为了炒作,司言买通稿在网上大肆宣扬明枝资助如意的情况,还大言不惭地把自己也加进去。
“你故意让无良记者去跟踪采访如意,你明明知道如意有自闭症!”
明枝怒指司言,无法忘记在树下找到如意尸体时的心情。
那天本来是明枝固定去找如意的日子,被记者缠着采访几天后终于大胆着出门一次。如意就坐在那架秋千上,等着黄昏时候,明枝会带着零食和玩具来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