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双鱼穿的是利落的直筒黑色长裤，裤脚沾染上一些微少的花泥，身形挺拔舒展，衣着依旧素净，与林今月记忆中的模样无二差别。

唯一的差别可能只有年龄。

程双鱼今年应该恰好五十四岁了，与明枝母亲楚怡同龄。

“双鱼姨姨。”

程双鱼忙着摆放手里的花盆，在听到林今月的声音后才缓缓抬头，辨认许久才确认。

“月月？天呐，你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是挺快。”程双鱼邀请林今月坐下，为她点了一杯咖啡，“你怎么来京城了？来学画画吗？是……是你资助人接你来的吗？”

程双鱼也是云城人，家里世代种花，但她唯独爱画画。年轻时也曾叛逆跑来京城学画，最后不知为何不了了之，回到云城接手家里的花房生意。

花房就在林今月家旁，两人认识恰好是因为林今月也喜欢画画。程双鱼主动做了一年林今月的美术老师，一年后她不辞而别，但离开前为林今月介绍了一位资助人。

那资助人，便是楚怡。

只一下，林今月就大致想到了前因后果。

看着程双鱼殷切期盼的眼神，林今月知道，这期待的对象绝不止林今月。

程双鱼注定失望。

“是楚怡妈妈的女儿接我来的。”

意识到自己期待地太明显，程双鱼收敛住眼底的情绪，却又忍不住问，“奥……那，那她呢？”

林今月几次都开不了口，最后心一横直接道：“楚怡妈妈上个月生病去世了。”

直到林今月坐地铁回家，已接近晚上九点，心里仍然是方才在咖啡馆，程双鱼捂着心口难受瘫倒下的模样。

推开门，林今月本以为明枝还未曾到家，打开灯才看见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没有打开地暖也没开启空调，一个人孤零零地蜷缩在不大的沙发上。

明枝没有睡着，垂着眼大概在出神，丝毫没有注意到林今月已经回来。

林今月先是轻声唤她一句，见对方并没有反应，便回房拿了一床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明枝身上。

感觉到明枝心情不好，林今月不想过多打扰，却在起身离开时被沙发上的人拉住。

明枝勾住林今月的小指，抬起头，“今月，可以陪我一下吗。”

林今月重新蹲下身，“姐姐，我一直陪着你。”

只要你愿意，只要你不赶我走，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林今月在心中暗暗想道，还未回过神，忽而就被拥入一个温暖安心的怀抱，林今月梦寐以求的怀抱。

但林今月现在却高兴不起来。

明枝把头埋在林今月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领口处的布料被却一片湿意浸润。

明枝哭了。

林今月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从何安慰。

要说些什么？可林今月不清楚让明枝难过的原因。

做些什么？

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林今月鼓起勇气回抱明枝。

明枝真的太瘦了，瘦削的脊背薄薄一片，像挂在枝头，随时可能被风吹落的叶。

这两日接二连三的事令明枝心力交瘁，司言再度提起如意，更是掀开她未愈合也不敢触摸的伤疤。

原本想自己静一静，独自去抚平这段裂痕，可偏偏林今月回来了。

可以抱着林今月，光明正大依赖对方，在林今月回应说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时候，明枝明确感受到自己心底生起浓烈的愧疚。

为了不再提及如意的事情，明枝骗了孟舒然，也差点骗过自己。

当初执意将林今月带回身边，她总说，是想救赎十八岁的自己。

可事实相反，那需要被救赎的，从来不是当年被父母抛下、孤身打拼的明枝，而是困在如意离世的阴霾里，走了多年也走不出来的明枝。

想要把对如意欠缺的爱护加注在林今月身上。

这是明枝原本的打算。

但在主动向林今月索取拥抱，靠着女孩能够心无旁骛流泪时，明枝却惊觉不对。

【我居然想依靠林今月吗？】

明枝清楚，对一个人产生依赖感往往是沦陷一段感情的开端。

而自己对林今月的感情……

明枝猛然退回自己的位置，借口明天还要上学，让林今月赶紧回房休息，自己则是躲进淋浴间。

滚烫的热水从头淋下，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明枝抬手狠狠捶着自己的额头，心底只剩无尽的自责与慌乱。

喃喃道：“明枝啊明枝，你怎么能对林今月生出这样的心思？太变.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