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明枝觉得命苦的,还是韩如云接下来的一句话。
“别担心,我也给你找了帮手。”
明枝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韩如云指了指坐在明枝斜对面,看似正在努力工作的司言。
“恰好司言是艺术班的实习老师,咱们两个班就合作一下,一起出一个质量高的作品吧!”
闻言,司言还转过身来朝明枝打了个招呼。
那副表情完全就是在说——
“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韩如云说完就走了,司言则是像接到了任务指令,一整个下午都在主动与明枝讨论节目的选择。
办公室里又全是摄像头,明枝只能耐住性子回复。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明枝拎起背包就跑。
放学后就是实习老师的自由活动时间,导演组也不会安排摄影师跟随拍摄,明枝难得能够独自走一走。
毕业许久,校门口的商家换了一批又一批,从前常去光顾的店面早已经变成网红小吃,围满了排队的学生。
明枝绕来绕去找不到合心意的晚饭,拐进一条老巷子后,意外发现尽头阿福婆婆的咖啡店依旧矗立在那儿,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吊灯。
推开门走进去,门口的铃铛被风带起,在空荡无人的咖啡馆里荡起浅浅回音。
阿福正坐在吧台后,听见动静抬眼,老花镜滑在鼻尖,端详许久才认出她,笑着起身拥住她。
“你怎么才来看我!”
“阿福婆婆!对不起嘛。”明枝看见阿福,声音里就忍不住带点小撒娇。
阿福突然板住脸,“都说了不准叫我婆婆,我心理年龄和你们一样大的好不好!”
明枝哭笑不得,这么多年过去,阿福依然还是从前那个老顽童的样子,从来不许人叫她婆婆,只准叫她的名字,阿福。
咖啡馆也是从前的样子,原木色的桌子上有一届又一届同学留下来的彩色绘图,其中也有明枝的作品。
“怎么店里没人呢?”
明枝问。
在明枝的记忆里,阿福的咖啡馆向来是门庭若市,常常来晚了没有地方坐,就只能和别人拼桌。
“时代变了,现在的学生都不喜欢喝我做的咖啡了吧。”阿福摇摇头,话锋一转,“但谁说我这里没有人啦,你看那里面不就躺着一个喝酒的吗!”
明枝看过去,发现还真如阿福所说。
只不过那个女人待在咖啡馆的最角落里面,坐在没被灯光笼罩住的阴影当中,面前摆放了一整桌的空酒瓶。
“您还兼职当起了调酒员吗?”明枝调笑道。
“去去去。”阿福无奈摆手,“疗养院还差不多。”
“那是我好友,前几日知道了爱人去世的消息,到现在还没走出来呢。”
“‘多亏’了有她在呀,进来的学生都被她喝出酒山吓着,不敢进来了。哼哼,等她走出来,我定要让她给我赔10盆新品种的玫瑰花。”
“爱人去世吗……”
看背影,那个女人已经是知天命的年龄,在这个年纪碰上爱人去世,那该有多绝望呀。
明枝不禁把自己带入女人的现状里。
【如果是林今月去世了……】
念头刚冒出来,明枝便猛地回神,心慌地摇了摇头,把这可怖的想法甩开。
林今月怎么会有事。
更何况,她怎么会把林今月,放在“爱人”的位置上。
不能再往下想了,明枝转移话题,问:“她会种花?”
阿福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可不止呢,她家里有十万亩的花田,从前也在京城开过花店。”
明枝不知为何忽然联想到楚怡从前最爱去的那家花店,还想细问之时就见阿福从橱柜里端出一盘小蛋糕。
“正好你来了,快帮我尝尝我新学的甜点技术如何?”
是一块小巧的玫瑰蛋糕,外表素净,只在顶端点缀了一小瓣干玫瑰,淡淡的粉晕开在奶油表面,闻着有清浅的玫瑰香。
明枝一瞬便想起林今月为她做的那一份生日蛋糕。
“我帮你找个人试吃。”
明枝小心翼翼的把蛋糕包装好,临了又借来阿福的笔,把一张写满字迹的卡片藏在蛋糕底部。
回学校的路上,明枝已经预想出林今月看见这个蛋糕时的惊喜模样。
到时候一定要装作漫不经心递过去才好,才不是特意来道歉的。
这般想着,明枝嘴角不禁弯起笑意,直到目光无意间扫过操场的两道人影。
那点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