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无辜地背负了他设定的命运,他要众叛亲离,他要家破人亡,他要死无全尸,魂飞魄散——
幸得上天垂怜,他得以偷生于异世,在南阎浮提,他觉醒了林堰梦寐以求的圣纯臻体,遇见了跟弟弟长得极为相似的向阳,结识了谢重光,赛百科,褚青舟,清徵,乌列尔,朱雀……
他们同生共死,他们患难与共,他们不离不弃,他们并肩而战——
他失去了很多,也收获了很多。
但命运仿佛就爱跟他开玩笑,他似乎只能孑然一身。
向阳死了,乌列尔死了,再往前,时间流淌向的未来,谢重光死了,赛百科死了,褚青舟死了,清徵死了……所有他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他失败后惨烈死去。
南阎浮提也在若干年后被黑暗笼罩,海水上涨倒灌,陆地消失,所有生物消亡,这颗曾经孕育了无数生灵的星球变得死气沉沉,只余汪洋。
林赝猛地刹住脚步,不敢再往前,他偏头看向右侧,时间在倒流,南阎浮提的海水在倒退,显现出湿润的陆地,陆地生出草木,草木孕养出虫豸,虫豸招来鸟兽,渐渐出现人类。
洞穴到石屋,到草屋,到木屋,慢慢出现文明式建筑。
建筑由少变多,越来越接近现代化,人口越来越多,逐渐出现他所熟知的面孔。
“小阳……”再次见到向阳那张小心翼翼的稚嫩的脸庞,林赝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在触碰到的刹那,心里猛地响起警钟。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停不下来,诡异的急迫感占据着理智,促使他触碰向阳。
他也碰到了,在触碰到的刹那,他进去了,进了那条时间倒流的墙里。
这种穿梭感难以用语言来形容,他像是被生生挤压进一个真空管道里,在刹那间失去五感,虽然很快就恢复,依旧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耳朵先接收到声音,是向阳警惕又戒备的威胁:“你是谁,别过来,再过来我对你不客气!”
他拳头里露出些许刀芒,是把紧紧握在掌心的短匕。
林赝眼孔一缩,伸手欲抓,却被向阳误会,瞬间握紧了短匕,手掌被划伤,他稚嫩的脸上闪过忍耐,咬牙强撑着警告他别过来。
林赝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是心疼。
“伤口不疼吗?”
“不用你管!退后,出去,这里是我的。”向阳像极一只色厉内荏的炸毛的小兽,凶恶地瞪着他。
林赝这才发现,他们这会儿正在初次见面的那个地下室。
以前没什么感觉,现在回首才发现,这里小得可怜,黑得可怜。
不足十平的空间装着一张床就放不下多余的物件了,难为向阳还努力装载了一些架子,架子上摆着净业季外所需的生活用品。
这里有窗,就一扇,也很小,向阳也不敢开太大,就稍稍打开一条缝用来换气。
光照有限,但对异能者来说没太大影响,林赝能清楚看到向阳脸上的紧张和气恼,还有那对乱转的眼珠在紧急地思索脱身的法子。
仔细打量着林赝才发现,此时见到的向阳似乎比初见时还要年幼一些,身上也还没有出现异能的气息,似乎是刚来这个世界不久。
他六岁来的,也就是说,这个时候他才六七岁。
林赝难以避免地想起了自己的亲弟弟,六七岁的时候,他还在他腿边跑来跑去,黏糊得像只缠人的小狗。
虽然也要肩负起照顾妹妹的责任,但他大多时候是轻松的,自在的,开心的,无忧无虑的,他不用忧愁明天吃什么,不用担心有陌生人会出现在他床边要他的命,他永远是安全的。
向阳却不是。
他同样是出生在温暖幸福的家庭,却不幸地被早早选中来到异世,每天生活在担惊受怕中,还要设法努力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
六七岁的孩子,没有户籍,没有亲人,没有同伴,林赝难以想象,他未觉醒异能之前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胸口微微泛疼,他不顾向阳的威胁和警告,朝他走了过去。
向阳明显慌乱,还没有被鲜血打磨过的他此时完全不知所措,他一再警告林赝别过来,但林赝根本不听他的,无奈之下,向阳发狠,在林赝逼近的刹那一刀捅了上去。
“我说了出去,是你逼我的!”向阳似乎被血刺激到,一连捅了林赝好几刀。
他发着狠,咬着牙,凶恶的模样仿佛一个残忍的杀手,但让他意外的是,林赝没有反抗,没有躲避,只默默由着他,在他捅累了,不,在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轻柔地握上他的手。
那一刹,他有种快被成人体温烫坏了的错觉。
他一下松开了匕首,惊诧地瞪着眼前的怪人,可对方只是对他微微一笑,近乎宠溺。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不知道是林赝鲜血淋漓的样子吓到了向阳,还是他任由他捅的行为安抚到了他,他没再过激地赶他,而是沉默地小心地观察他。
这跟林赝后来遇见的向阳有些许不一样。
但这样的他无疑让他更心疼,更不忍。
“我叫林赝,跟你一样,也是来自其他位面,相逢即是有缘,做个朋友吧?”
向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同意了,或许是这张脸太面善,也或许是那双漆黑的眼眸不经意泄出的脆弱和哀伤叫他动容,他把手搭了上去,努力适应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
林赝,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家伙,我就……勉为其难收留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