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沈司清侧身而卧，原本因为犯困而迷糊的双眼在黑暗中眨了眨。

程子翼的手臂还环在他的腰间，手指紧紧攥着她衣物的一角，指间一如既往的有些凉。

沈司清将他的手握住，用拇指摩擦了几下试图让他的指尖暖和一些，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便感觉到肩窝处传来了一滴温热的湿意。

那滴湿意钻进衣领顺着皮肤往下滑落，最后变得有些微微凉。

他哭了。

意识到这点后，沈司清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虽然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但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从未见他哭过。

程子翼做事永远都是从容温柔、游刃有余，即便是不喜欢和人相处，但也比她会应付得多。

就仿佛这个世界上仿佛没有什么事能真的困扰到他一样。

“清清别走。”

随着手被反抓住，她听见了他带着哭腔的哀求。

要不是话一说完又安静得只能听见抽泣声，沈司清差点就以为程子翼醒了。

她没有立刻转过身去。

不单是因为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更是因为程子翼环着她的手在收紧，把她紧贴在他的胸口，恨不得直接抱进身体里，让她动弹不得。

她不知道现在是该装睡还是叫醒身后的人。如果程子翼醒来发现他因为噩梦哭这种事被她撞见，会不会觉得难堪而不敢面对她呢？

她的后背被抵得开始有些疼，然后又听见了程子翼的声音。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沈司清竖起耳朵都没完全听清楚后面的话，“我也想……当你的……”

究竟是什么梦，竟然让他难过成这样？

沈司清还想再听得仔细些，或者干脆直接开口问问，说不定程子翼还能在梦里回答她。

可被噩梦缠身的人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只是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搂着她整个人蜷缩着，嘴里依旧含糊地喃喃道：“不是故意……骗你……不要离开……”

骗她？

沈司清不知为何感到一阵没缘由的心慌。

就好像现在的一切都是只是她暂时逃离现实的一场梦。

等她从梦里醒来，她就不得不面对可能比程子翼现在做的噩梦更加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比如，失去他。

沈司清用了好大的劲才转了半个身子过去，终于忍不住出声，一边小声叫着程子翼的名字，一边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抚摸着他的脸庞。

程子翼脸上的眉头紧皱，不断有泪水滴落，鼻子也跟着一抽一抽，那样子要多惹人怜惜有多惹人怜惜。

可下一秒，他便从梦中惊醒，猛地抬头，带着朦胧水光的眼睛直接对上了沈司清的视线。

“还没睡吗？”

没有任何尴尬的情绪，那张在月光下脆弱又漂亮的脸几乎是瞬间换上了温柔的笑，只是那笑意显得牵强，像是戴上了一张虚假的面具一般。

沈司清盯着他看，想要开口问他说的骗她是什么意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做噩梦了？吓成这样。”

程子翼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委屈的语气转换得很自然：“梦见你不要我了。”

“我看你就是白天胡思乱想多了。”沈司清心头一软，还是没把想问的话问出口，嘴巴撅得老高故意埋冤，“难不成你有被害妄想症吗？”

先前在铺子里的时候沈司清就觉得他不对劲，说什么无论别人怎么诱惑，都不要离开他。

她要去哪儿？她才不走。

“真的吗？”

“我不就在这儿的吗？我才不会离开。”沈司清的声音放轻了些，头埋着不敢去看面前的人，“你也不可以离开我。”

程子翼将她的脑袋捧起，温柔地引导着提问：“为什么不想让我离开你？因为清清跟我想的一样吗？”

沈司清咬住唇，决心在程子翼亲口说之前她绝对不会主动先说。

“清清不亲口说的话……”程子翼的呼吸变重，嘴唇向着沈司清慢慢靠近，轻轻地贴上她脖颈处暴露在空气中的地方，“我就不知道清清是不是也像我需要你这样需要我。”

沈司清感受到那片不属于她自己的柔软之后，后背立刻僵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需要我做什么？”

温热的呼吸离沈司清很近很近，近到让她觉得脑袋发晕。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根丝线牵着在走，现在她的眼里只有程子翼一人。

程子翼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湿润的触感在耳朵周围绕着圈：“清清喜欢我吗？”

沈司清被吓得倒吸了一口气，随即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明明她是准备让程子翼先出口的，这个人实在是太狡猾了。

她立马又反悔道：“这不算，这次不算，重新来过。”

程子翼：“如何重新来过？”